他语速缓慢, 顺带活灵活现的手势比划, 一副和幼儿园小朋友讲道理的模样。余乐深吸一口气,看起来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向唐亦步开枪的冲动。
你妈的, 唐亦步
别闹。阮闲举起一只手,示意两人安静。他看得出,季小满并没有就自身动机说谎。何安呢?你似乎和他也有点联络。
我也是近期才和他接触上,何安是我的工作监视人。季小满无声地活动金属手指,他是装配老式电子脑的仿生人,少见的完好款。何安为钱一庚做事很久了,追债、监督之类的事。我想他很可能和我一样,用工作为记忆支付赎金或许还有别的因素吧。
不止吧。余乐终于逮住了说话的机会。他不是弄了啥东西要你修吗?
季小满抬头看了眼余乐,略显灰暗的眸子闪了闪。客户的委托是隐私。
到我这就成隐私了,行吧。老余拢了拢裤子后面,靠上墙壁。现在怎么着?我们把她就这么丢在这?别告诉我你俩没有计划。
根据平面图,研究处没有其他出口。唐亦步贴心地补充,唯一的路就来时那一条。
这敢情好,人家要是一堵
这意味着他们不会第一时间翻找这里。阮闲打开电子腕环,手上开始飞速操作。目光在一幅幅快进影像上飞快扫着。唐亦步,把门锁打开。
余乐右手摸上枪把,季小满拎起沉重的背包,两人如临大敌。唐亦步倒是悠哉悠哉地挪过去,干脆利落地开了锁。
我们先在这里躲一阵。一番操作后,阮闲关闭面前的光屏。外面的摄像头暂时被我控制了,我带你们去储物室。除了季小满,都用最快速度换个衣服。尤其是你,余乐。
用不着你强调。余乐龇牙咧嘴。
研究处结构特殊,加上急于找到入侵的贼,防范比其他地方更薄弱些。阮闲换好熟悉的白外套,带领其余三人直直朝前走,很快发现了防范弱的另一个原因
这里更像是工房与化学实验室的结合体,没存着什么贵重的东西。少见的器械倒是不少,可惜除非开上卡车撞进地底来抢,那些器材的型号甚至不支持带出房门。
产物也很好猜,劣质药物味道在空气中飘散,勉强算干净的架子上摆满各式各样的零件。
阮闲挑了器械最完备的一间不少人在白外套外又加了脏乎乎的围裙,小心翼翼地操作那些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大型机械。见陌生人上门,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看向他们。不少人似乎对季小满有点印象,热切的目光向她背后的背包投去。
钱一庚应该和你们打过招呼了,我是今天新来的那个科学家。阮闲不耐的表情尤其真实。你们可以叫我唐博,后面那俩是我的助手。季小满我已经接到了,接下来由我的小组全权负责。
被抢了姓氏的唐亦步向前挪了挪,把眯起的眼睛努力撑起一条缝,瞄向身边的阮闲。
眼下阮闲刻意将气势收敛,有了点刚进避难所时的伪装味道。可惜语气里的不耐烦中和了那份学者的温和,让他整个人有点不近人情的气质,倒也异常符合当前的伪装身份。一段话下来,自己的阮先生没有露出半点说谎的微表情,举手投足无比自然。
极为出色的骗子。
可是一个有些秃顶的男人扶扶鼻梁上的眼镜。
没有可是。阮闲冷漠地打断了他。我们的资料已经被登进系统,有疑问自己看。光是看人录入资料就浪费了不少时间,钱一庚花钱要我来,不是为了视察你们的工作效率。出去。
这间实验室里有十来个人,闻言出去了一大半,剩下的四五个固执地杵着。我们的工作还没完,你没有权力
你们在合成速释哌甲.酯。阮闲扫了眼秃顶手前的工具,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剩下的工序我可以帮你完成,提早终止提纯只会毁了成品。现在我需要安静,再说一遍,都出去。
余乐把笑声强行转为一声咳嗽,大号白大褂盖住的裤子又发出崩裂的声响。
秃顶男人瞟了眼阮闲的脸,不怎么服气地撇撇嘴,还是挪开屁股走了出去,没来得及把关注点放在衣料崩裂的声音上。很快,这个不大的实验室被彻底空了出来,唐亦步哼着小调转身,直接锁上门。
厉害啊小阮。余乐咧咧嘴,搞技术的就是不一样。
你刚刚没换裤子?阮闲的关注点十分现实。
这里的人都他妈没屁股似的,半点肌肉不长。你俩还能用大号凑合,我去哪儿找超大号去?能盖住不就得了。余乐翻了个白眼,角落里有个摄像头
刚才一起搞定了。阮闲说道,直接踢了脚隆隆作响的提纯机器,干脆利落地毁了其中的成瘾药剂。他们给了季小满一天,估计一天后会减少搜查力度,我们就在这熬一天。
我不会修的。季小满小声说道,头深深低下,修剪整齐的黑发发梢滑过苍白的脸。
什么?余乐整了整白大褂的后摆。
我不修!季小满提高了音量。
说真的,小丫头,那个什么情绪模拟回路是你故意搞坏的吧?我见你往那些电子脑里插针了。
季小满咬紧嘴唇,恶狠狠地瞪住余乐。唐亦步的动作顿了顿,他转头看向季小满,眼里多了几分兴趣。
是。半晌后,她沙哑地说道。我难道要眼看着他们被激活,受苦到死吗?
小丫头就是矫情,不过是模拟出的情绪反应而已。换了我,麻溜地做上个十个八个
季小满动了。
她说话一向声音小,人前举止又有点木讷,余乐差点忘了她在垃圾场展现出的战斗技巧。现在那些技巧被用在了他身上季小满甩脱背包、灵活跳起,幽灵似的半蹲上男人的肩,双臂两条长刀刃从余乐脑后向前伸出,在他的喉咙前卡出个闪烁寒光的十字。
小姑娘微微睁大眼睛,毒蜘蛛般伏在余乐肩膀上,散发出毋庸置疑的杀意。而在杀意涌出的那个瞬间,唐亦步和阮闲几乎同时动手,一左一右用枪口对准季小满的脑袋。
够兄弟。余乐咽了口唾沫。
那瘦小的丫头身上带着股绝望的狠劲,这股气息他在阮立杰身上感受过,在自己身上也体验过。如果说阮姓小子身上的绝望是口深不可测的井,他和这丫头的更像没了源头和去处的死水沟,肉眼可见地腐烂着。
余乐没让这僵持的局面持续太久。
他咧咧嘴,一把抓住其中一把刀刃,趁季小满愣神的刹那一个背摔,把肩膀上瘦削的姑娘摔上地面。余乐的手掌被刀刃割出深深的伤口,暗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没见过。季小满像是没有痛觉,她从地上快速爬起,擦了擦嘴角的血,似乎看不见直冲自己的枪口。你没见过他们。
余乐随便撕了块衣角包扎伤口,脸色有点难看。
如果只想找人干一场,根本没有必要找钱一庚。
她嘶嘶地说道,毫不在意地吐出粗俗的字句。
现在宵禁了还在外面晃的,谁都知道图的什么。这儿的规矩很明白想伤人杀人,自己的命也要摆出来当赌注。可有的人就是不想承担风险。钱一庚的客人要的根本不是性,完全支配的快感才是最贵的。
季小满像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有点气喘吁吁。尖利的金属指尖从地板上划过,发出有点刺耳的噪音:我不算好人,也不懂太多。但我觉得感情模拟回路不是模拟感情,它就是制造了感情,尤其是恐惧。为了展示理想效果,钱一庚给我看过现场,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