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说的,我搭载了一个学者的人格数据,并没有得到足够的情报资料。阮闲没再挣扎,甚至不需要费心去抹掉谎言痕迹。
他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不是真正的谎言。
如果销毁失败,或者被人为弄醒,我不会泄露关键信息,也会有自我保护的基本能力。阮闲收紧手指。并且,会因为人类的特性站到人类这一边。
你现在的表现可不太像。唐亦步终于出声。
这事你就得问阮闲了,或许他的设计有深意在。阮闲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也可能是这份人格数据出了点问题,谁知道呢?
总之,我要说的是,改良版092的资料八成是阮闲直接植入的片段作为学者,我能够以此确定自己体内是S型初始机,而不是乱七八糟的超级治愈魔法。只要认出这种特殊特征,再加上体质异变,哪怕你没有告诉我,我也迟早能弄清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科学从不会说谎。
你不能确定你记得的数据是真实的。
我爬出废墟就看到了你,还有谁有机会接触到我的记忆?另外,阮闲不会无能到把重要情报暴露给不可信的人。就连我这个造物,他也只给了改良版092的信息,而不是原汁原味的初始机情报。
阮闲的的手腕被唐亦步握得发白,他仍然没有挣扎。
除非那些研究员亲自站出来证伪,我可不是随便谁的胡扯都能拿来当真。而被灌注的知识也给了我这个保障哪怕有人想要冒充顶尖研究员,也得骗得过我才行。
作为你验证体内存在初始机的保障吗唐亦步微微松开手指,看起来有点失望。
是啊。先让我对人类产生认同感,然后让我通过调查确定自己的重要性。这些环节很难被.干预,毕竟敌人无法预测我会在哪里研究自己的血液。阮闲抽回手,满意了?
唐亦步看起来非但没有满意,反而有些失落。他没再去抓阮闲的手腕,目光有点黯淡。
看来这不是你想要的答案。阮闲垂下视线,准备去清理血液检测机里残余的血液。
哪怕是被灌注的记忆。唐亦步的声音透出了一点苦味,我原本以为
可他没说完那句话,只是小声叹了口气。那仿生人的情绪一直很简单直接,现在所透露出的愁苦也完全没有多少深沉复杂的意味,倒和被余乐强行抱离车厢的铁珠子差不了多少。
这次唐亦步忘了压低声音。
讨论完了?记得小声点。季小满清清嗓子,看上去有点昏昏欲睡。记忆灌注的技术我也知道一点先不说这个,我这边弄完了。关于钱一庚的店,你们打算怎么做?
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随后用尖利的手指尖猛戳大腿。
说说情况吧。阮闲拉了张椅子坐下,瞧了眼还在莫名低落的唐亦步。
钱一庚有一百四十六家店,有大有小。
季小满扯过一块光屏,往金属指尖上哈了口气,在地图上划了几下。密密麻麻的光点瞬间出现,盖在地图上。
上城区、中城区和下城区都有他不少产业,最多的还是在这边。好消息是,他的地盘被北边那片压制,店基本都在方圆二十公里内。坏消息是,这片区域包括上面两层城市。
你很清楚。阮闲没被这个消息动摇,只是礼貌地抛出自己的疑问。
这就是接下来我要说的了。季小满咬咬嘴唇,一般店里都会配备制造新新商品的设备,不过新款必须弄回总部,要钱一庚批准才行。我一般每周给他做五到十个新的电子脑,我在里面加了间谍程序,可以定位和观察它们所在的地点。
每周五到十个
听起来不多,是吗?季小满脸色有点苍白,她将双手交叉,放在并紧的膝盖上。别忘了,哪怕肉体被伤害到无法活命,电子脑可以取出来清洗再利用。知道为什么我的电子脑耐用吗?情绪模拟出的绝望和痛苦到了顶端,电子脑会烧坏而我的破坏了情绪模拟装置,不会有这种问题。
这回她抬起头,直直望向阮闲:这说明每周都会有五到十个电子脑单纯因为肉体更换太快导致磨损报废。按照这个数据来推算,那些店每天平均要死上十到二十个商品。
愤怒使她整个人都在抖,阮闲却简单地点了点头:唔。不过季小姐,我们本来就打算对付他。很高兴你为我们增加了点正当性,可惜这些情报没什么用我们今天烧了西南方那家店,已经感受过那种氛围了。
季小满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以及一点点古怪的庆幸。
她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说明简明扼要:我这就把那些店的情报传到你的腕环上,以及在必要的时候,我能够引爆我的那些电子脑我想这个情报你们用得上。
小满,小满。女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穿着双有点开线的毛拖鞋,从金属板后踱出。小满,已经很晚了。好孩子,睡觉吧。
妈,你先睡。
作业不要做太晚,对身体不好。那女人反应仍然迟钝,话也说得磕磕绊绊,又不像普通的结巴。实实实在不行,我可以向向教师提交健康报告。预防机构规定
行了妈,我一会儿就睡。季小满站起身,扶住女人。你身子虚,赶紧休息才是真的。
要听话,听话。女性仿生人坚持道,大有季小满不睡她就不躺的气势。小满,再不听话,周末就去记忆治疗。
我知道了。季小满冲还待在车厢里的两人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我这就睡。
今夜对于钱一庚来说,注定是个不太平的夜晚。
阮闲和唐亦步没有回到越野车上,上城区的店只有五家,带上余乐会多出很多麻烦。而如果只是两个人,唐亦步可以前进得非常快。
另外,那仿生人情绪着实不佳。如果就这样回去睡觉,阮闲直觉对方会像他们刚见面时那样,趴在旁边盯自己一晚上。
那么与其压抑着这些情绪,不如用破坏将它们宣泄出来。
由于地理位置因素,上城区的空气比下城区好了很多。不知是不是因为可见度的影响,建筑看起来也精致干净一点点。不过这个范围也仅限于一点点。那些乱七八糟的广告投影仍然在,违反宵禁的人也不算少,数量上大概是下城区的四分之一左右。
不少年轻人在街道上漫游,用固定喷漆在空气中喷出3D涂鸦,或者画几个夸张的裸.体。没违反宵禁的人也有不少醒着的,灯火通明的建筑层中传出阵阵酒精音乐。
怪物似的城市没有消失,反倒离他们更近。从黑暗中模糊的影子变为清晰的形象,每片带毒的鳞都闪着光。
不过对于阮闲来说,视野不错这一条已经很够用了。
装完炸.弹后,他没有立刻引爆它们。他引领唐亦步坐到某片建筑相对稀疏的地区尽管他们的上下左右仍然是黑漆漆的墙壁与昏暗的灯光。
这里能看到大多数建筑的顶端或尽头,而他们脚下的街巷不见踪影,变成漆黑深渊的底部。
阮闲坐在建筑边缘,没有看向脚下那片浓稠的黑暗。他伸出手,揉了揉身边唐亦步的柔软的黑发。
这里没人在听,那些监视器也被我们绕过去了。阮闲轻声说道。要不要考虑一下,把你没说完的那半句说完?你希望我是谁?
唐亦步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凑过来,嘴唇在阮闲的面颊上轻轻一碰。随后他伸出手,揉捏对方的左耳,一路到嵌着耳钉的柔软耳垂,表情有些微的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