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还真周到。阮闲离开窗边,看来你们一点都不缺钱。
等您恢复记忆, 我们会向您的公民生活记录里添加相关账单。机械音体贴地回复道。
我可未必付得起。阮闲耸耸肩,毫无留恋地走向门口。
虽然您的大脑因为损伤的原因,目前无法做精准测定。就初步结果看来,您的智力水平相当高,在您恢复记忆后,我们会通过记忆治疗矫正您的人格问题。只要坚持思想、行动、人格守法三项原则,早日回归为您安排的岗位,预计您可以在一年内还清相关费用。
阮闲没有再接话。
一觉过后,自己的心情刚有些许舒缓,那股阴魂不散的不适感再次出现。他没再理会房间中的声音,干脆利落地出了门。
走廊里的监控没有房间中的那样显眼,可不知为何,他能听出它们运转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就分布看来,这里的监控是他见过最为严密的,几乎没有死角。
而走廊里同样穿着拘束衣的人步履缓慢,行尸走肉般挪动,目光有点呆滞。有一个差点迎头撞上阮闲,只当他是一大团带有颜色的空气。
他们气色很好,身体健康,却如同栽在泥土里的植物模型生机勃勃,却又毫无生气。活像某个看不见的器官坏死了。
阮闲尽量顺着人流前进,第一次仔细观察这栋建筑的结构。这栋建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虽然病人不少,在巨大的空间内也显得空旷。若是做出某些不那么常规的举动,别说是程序监测,小孩子都会觉得显眼。
有点麻烦。
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个倒霉地方?阮闲虽然不认为自己是追求安稳生活的类型,但要是只为了取得信息,就这样把自个儿扔进虎口实在是算不得谨慎。自己应该还有别的目的,某件必须靠暂时失忆才能做到的,或者靠暂时失忆本身才能证明的
阮先生。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带着和宫思忆同出一辙的温和,却又柔软很多。
那个大概率是同伴的金眼医生正停在他身后。
唐先生。阮闲露出微笑,巡逻完了?
都是同龄人,叫我亦步就好。那人简单瞄了眼四周,回应彬彬有礼。您这是打算去餐厅吗?
不算是,刚刚睡完没什么胃口,只是想四处转转而已。阮闲怀疑对方和自己一样这位唐亦步先生瞄的位置,大多都在他听到机械轻响的方向。你们的服务也太周到了点,还是说新人都会有这个一对一照顾的流程?
他往话语里掺了几分担忧,听起来有些许隐晦的提醒意味。看在对方算自己同行人的份上,阮闲不希望唐亦步因为急于接触自己引起谁的怀疑,增加自己暴露的缝隙。退一步讲,他现在记起来的东西不多,太亲近容易露馅。
不,就像我之前说的,作为新人,我也需要熟悉这栋建筑的结构。唐亦步的微笑纹丝不动,说句难听的,您的状况挺复杂,也算是我们的重点观察对象之一。四处乱走可不是明智的选项,如果您实在不想在房间里放松,有工作人员的陪伴总归要好些然后您会发现,待在房间里比到处乱转要有趣许多。
监视啊。阮闲的礼节性笑容有点变味,这个借口不错。
唐亦步冲他挤挤眼睛,显然接住了他话语中的双关。
事情到了这步,再拒绝就显得可疑了。阮闲点点头:那么请吧,唐先生。
唐亦步一动不动。
请吧,亦步。
唐亦步这才整整白外套,欣然迈出步子。两人离开人群,顺着纯白的走廊慢悠悠地前进。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不时有五颜六色的倒水滴形机械飘过他们,整个场景活像是哪里的时尚展览。
可惜人是越来越少,监控机械的数量反倒越来越多。
我看过您的资料,您具有相当高的智商。唐亦步很是自然地开口,而且根据宫医生的记录,您似乎很不喜欢这里。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这里的安保系统不是仅凭智力和技术就能突破的。
他用某种类似于告诫的口吻继续叙述:虽然您看不见,基本所有走廊和房间都在监控的覆盖之下。就算您能找到办法离开建筑,院子里也有不间断的武装机械巡逻,那些机械都是D型产物您还记得D型产物吧,那不是能赤手空拳对付的东西。如果您有什么危险的打算,还是早点放弃为好。
这是变相给自己送情报呢。
阮闲稍稍加快脚步,和唐亦步并肩而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谢提醒,我不会做什么蠢事。
住宿区域就到这里。唐亦步指了指不断重复的迷宫式结构,大同小异,对吧?这个地方真的没有太多好逛的。不过如果真的想要散散心,我推荐南栋的植物园。那里很接近外界环境,应该对缓解您的压力有好处。植物园旁边也有餐厅,您可以在那边用餐。我想想植物园怎么走来着?
他无比自然地抓住阮闲的手腕,带他在这迷宫似的纯白建筑中不断前进。阮闲断断续续地哼着小调,用心记下前进的路线。
只不过唐亦步的步子却渐渐慢了下来。
这是什么曲子?他没有松开攥住自己手腕的手。
卡洛儿杨的《思想囚犯》,在《亦步亦趋》之前发布的。阮闲姑且还记得这些,老歌手了,她所在的小国连年战乱,那个时候正在戒严,记得吗?这首歌没在正规平台上发布过,比起后来的成名曲《亦步亦趋》,知道的人少些也正常。
我在哪里听过这首歌,一直不知道名字。谢谢推荐。唐亦步继续用闲聊似的口吻说道,回头我查查标准曲库,如果它在允许公开的优良曲目范围内,我一定要好好听听。不过说实话,我的确更喜欢《亦步亦趋》。
唔。
您的情绪似乎挺稳定,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唐亦步话锋一转,沟通有利于刺激大脑活动,您可以恢复得更快些
在这人的印象里,自己明明不该是失忆的状态。现在对方却专门把这个点挑出来,这就很有意思了。在严密的监控下,自己不好做出太生硬的回复。看这个人的问题的标靶范围,他或许该重新考虑一下这个同伴的危险程度。
任何记忆,什么都好。可唐亦步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向某个确定的话题上引导。
哪怕小时候的回忆也行?阮闲开玩笑似的回应。
当然。唐亦步的微笑又大了些,童年对一个人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不如你先起个头吧。阮闲没有乖乖按照对方的步调走。
似乎是得到了预想外的回复,唐亦步愣了愣。数秒之后,他还是开了口:准确说来,我只有父亲。有时候挺温和,有时候又严厉得要命。不过后来唔,他不要我了。后来我就一个人讨生活啦,想想也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
我老爸比你老爸放弃得要早。就我记得的部分,他和我妈还没结婚呢,见我体质不好,整个人跑得影子都没有。阮闲随意应道。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学会失望。
您的母亲呢?唐亦步稍稍侧过头,她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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