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称呼您呢?】十余年前,他曾这样询问过坐在轮椅中的阮闲。
【我发现了,你会在非常想要得到我的反馈时使用敬称。】记忆里的阮闲摸摸下巴,【管理员这个称呼有什么问题吗?】
【我不喜欢。】当时他的想法异常简单连那些傻不拉几的老旧系统都会叫他们的主人管理员,自己与阮闲间的关系可没有那么普通。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个特殊点的称呼。
【那你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叫我阮先生,或者阮教授。】阮闲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他正忙着偷吃软糖块。
【我还是不喜欢。】当时还是NUL00的他倔强地继续。这两个称呼不够特殊,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要特殊些。
【那你想叫我什么呢?】阮闲笑了笑,突然身体抽搐了下。他清楚对方的老毛病又犯了,所以等到阮闲缓过呼吸,才慢慢给出答案。
当初的他对比了无数数据,得出了一个相对满意的答案:【饲养员。】
阮闲笑得咳嗽起来,差点噎到。
【不行。】还没等阮闲咳嗽完,他就自己否定了这个提案。【你没有真正意义上给我喂过食水,也没有帮我洗澡或者梳毛。】
见阮闲笑得够呛,他在空气中投出了几个:D,随后用听不太出情绪的合成音继续。
【父亲。】他说。
阮闲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父亲。】唐亦步重复了一遍,为自己新发现的称呼偷偷得意了一会儿。【你是我的创造人,你教会了我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知识。而你的性别是男性,我认为父亲这个称呼非常合适】
【抱歉,我不能接受这个称呼。】笑容消失后的阮闲语调少有的僵硬。
唐亦步承认,当时自己有那么一点不愉快。他没有出声,在空气中投了一个非常巨大的哦。
【为什么?】半晌之后,他积极追问,试图改变对方的想法。
【现在对你来说还太早,等你对人类感情的研究再深点,我会把它当个案例告诉你。】阮闲摆摆手,语调中的僵硬很快消失了。【我不会改主意的,NUL00。】
他知道一旦阮闲真的下了决定,再纠缠下去也是徒劳。于是他停顿几秒,在空气中不满地投出一个更大的哦。
阮闲的微笑回到脸上,伸手拍了拍他用于散热的巨大机箱。【别闹脾气,我今天多陪你一会儿,怎么样?】
【好。】他扔出一个标准的合成音单字,突然有了主意。这回他依旧没有明确称呼那个人,只是扔出两个简单的笑脸,表示自己情绪已经恢复
:DA:D
他所熟知的阮闲一直坐在轮椅上,一副被病魔啃噬过后的模样。那人从不谈及他的过去,但愿意对自己敞开部分心扉。
他概念上的父亲。
直到那场突然的告别之前,阮闲对自己一直称得上温和。虽然那份温和比起本性使然,更像是两个快冻死的人在雪原相遇,为了活下去而温暖彼此的本能。
既然你自称是阮闲,那你当初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呢,我的父亲?
可惜自己不能问,唐亦步咬住嘴唇。阮立杰的身份尚未明晰,头脑又太过敏锐,一旦被对方抓住蛛丝马迹,自己是NUL00的事情很可能会暴露。那是他藏在金字塔顶的事实,绝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于是他只能暂且用别的回答来搪塞。
他不再抵着对方的额头,而是伸开手臂,顺手揽住对方的腰,再次吻住对方的嘴唇。他穷尽了自己脑海中的所有知识,舌尖交战似的缠绕,疯狂掠夺对方的呼吸。直到怀中的身体慢慢软下去,颤抖着失去平衡。
我有点不明白这个回应的意思。他的阮先生坐在地上喘息了会儿,半天才找回声音。
交换情报的奖励。唐亦步背过身,走向藏身的灌木丛,确保自己的表情不会被看见。你似乎很喜欢这些。
说罢,他把在树丛里瑟瑟发抖的铁珠子拽出来。缩在助理机器人壳子里的铁珠子发出长长一声带有哭腔的嘎,随后是疯狂而密集的短促嘎嘎声。
唐亦步一边简单地点头回应,一边把它抱进怀里,从助理机器人的空壳底部掏出两套密封压缩后的衣服。他简单地安抚了会儿铁珠子,才将它再次放回壳子。
根据某人没完没了的程度来看,喜欢这些的人不止我一个。把这个当做单方面的奖励,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阮闲注视着对方的背影,微微提高声音。对方的吻技和其他技术一样高超,他被吻得脚发软,索性就这么在草坪上坐好。
几个小时过去,那滩积水里的鱼已经没了继续挣扎的力气,只能艰难地维持呼吸。阮闲瞧了它一眼,拈住它的尾巴,将它丢进最近的排水沟。
唐亦步的反应和他的预想有点差异。他料到对方可能会思索一阵,却完全没想到平时连方便食品配料表都要仔细阅读的唐亦步,这回居然没有问他任何问题。
那仿生人反倒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吻。
唐亦步和他背后的势力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阮闲心想。他摩挲了会儿湿润的下唇,刚打算对现有情报来个综合分析,就被一套新拘束衣击中胸口。
还特地准备了衣服?阮闲扬起眉毛,他大概能猜到它的用途。但不知为何,他现在很想逗逗唐亦步。
我们交战的可能性很大,衣物很可能被损坏。唐亦步自己也披上白大衣,脸僵硬得像尊蜡像。套着助理机器人壳子的还在他脚边摇晃着打转,仿佛喝多了酒。快穿上,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明天再聊也不是不行。毕竟监控录像由对方伪造,自己不清楚事先安排好的时间点,阮闲没打算拖延这场谈判。你准备了什么?
火灾。唐亦步仍然一副脑子超负荷运转的模样。
挺合适。阮闲顺手拍了下铁珠子的壳子,后者紧张地嘎了几声。刚才你和说了些什么?
你叫得太大声,它以为你受了什么伤害。罪魁祸首一板一眼地答道,双眼凝视着面前空气中的一点,活活将白大衣上的扣子挨个系错位。我告诉它你没事。
唔。阮闲并没有对此感到多少羞耻,他弹了下焦虑抖动的铁珠子。毕竟机会难得,下次未必这么方便出声。
唐亦步系扣子的动作停了。
随后他一把抱住铁珠子,大步走在前面。阮闲耸耸肩,调整好拘束衣上最后一处暗扣,同样大步跟上。
各种意义上都厮杀了一番,将事实抖出去后,阮闲反而发现了新的乐趣趁唐亦步脑袋宕机,逗弄他一下也很有趣。
他们身后传来轻微的哔啪声,一点火光划破黑暗。阮闲大概计算了下,考虑到唐亦步大概率对消防系统做了手脚,再来个二十分钟,植物园就会变成一片火海,彻底烧尽他们留下的一切痕迹。
他正思考那条被自己扔到排水口里的鱼是否能幸免于难时,唐亦步突然停住了步子,阮闲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阮闲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口,唐亦步严肃地转过身,对他伸出一只手。
根据我原来的安排,如果你的肉.体还活着,我会把你送回你的房间,然后等人发现你的脑部异常。唐亦步的声音比表情还要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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