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制造者认为我是个失败品。有次我没能及时完成课题,他再也没有回来过。我一直在等,认为他会像往常那样继续完善我的不足,结果最后只等来了他的书面销毁指令。】
阮闲将怀里铁珠子的壳子抱得咔咔作响。
他曾思考过,阮教授花了这么大力气将唐亦步引到身边,那仿生人身上一定有较为重要的数据。现在看来,情况或许比他想的还要简单。
曝光唐亦步最重要的身份,将对方逼到不得不做出选择的境地。同时给予自己这边危机,趁机收集数据如果换做自己,绝对也会这样做。
忍住,阮闲对自己不断重复,将所有情绪全压在心底。
在看到真正的证据前,自己绝对不能动摇。虽然可能性小一点,这也可能是阮教授本人的记忆,是针对自己的试探毕竟阮立杰这个名字已经暴露在外,对方不会放弃这么个微妙的疑点。要是他的存活和阮教授没有关系,对方这么做也是可能的。
他必须确定这段记忆的核心。
自己可以装傻,和余乐他们一起慢慢探寻这个地方,做出完全不知情的模样。可在某个可能性的驱动下,他一点都不想等。
就算这样会增加阮教授的怀疑。
假设自己不是阮教授亲手创造的事物,又对研究所的事情了如指掌从阮教授的角度看来,他的情报仅有可能从主脑那里获取,毕竟MUL01拥有研究所的所有数据。
那么阮教授该知道,为了不引起怀疑,乖乖和其他人一起探索才是最正确的做法。这就变成了一个矛盾的循环,对方肯定会对自己的动机存有疑惑。
更何况,有那个玩笑式的诅咒在,自己八成不会这么轻易死掉。阮闲咧咧嘴。
你在看吗,唐亦步?
那就好好看着。
他正了正白外套下的腋下枪套,将大声抗议的铁珠子放在地上,攻击用的血枪紧紧握在手中。铁珠子的嘎嘎叫声提供了完美的声音反射,他至少能确认自己握住了枪,以及他们还在某片较为广阔的场地。
小阮!见阮闲率先向大厅里冲,余乐啧了声,后脚跟了上去。遗憾的是,到处乱跑的小夫妻显然还有自保的心思,嬉笑着跟了上来,没有分开行动的意思。
这里是记忆边缘。季小满紧跟余乐,小声说道。
记忆边缘?
通常记忆数据会集中在视野范围内。季小满小心地四处望着,老余,让我骑个脖子。
干啥?!
随时确认你的状况。季小满活动着义肢,对方没有给我们留下车辆,估计也是基于这种考虑。如果感知干涉的人是我们想的那位,他对人之间的接触感受肯定没有太多经验,很难模拟。
也行吧,万一我要是因为这个躲不开攻击,账全记在你头上。余乐微微俯下身。
小姑娘轻巧地跳了上去。那三条义肢估计是特殊合金制造的,轻得惊人。余乐没有固定对方双腿的打算,还是紧紧抓着武器。你自己看着办哈,掉下去我可不管,别用腿勒死我就行。
嗯。季小满熟练地保持着平衡,义肢上的射击武器发出清脆的上膛声。
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夫妻试图模仿,然而体型差没有达标。小照的体重一压,康哥甚至没法站直,两人这才作罢。
什么是记忆边缘?余乐收回观察身后两位的嘲讽目光,努力跟在阮闲身后,声音在防毒面罩的遮盖下有些闷。这地方挺邪门是真的。
举个例子,我们在玻璃花房的公寓吃饭,你肯定记得。
记得。
你多半只记得自己注意力范围内的事物变化,比如你是怎么在厨房做饭的。但在那个时间段,你的脑子同时记得客厅的状况这部分回忆偏向于静态认知,如果将它还原为图像,和这个大厅应该差不了多少。
厉害啊,小奸商。
我只是看过相关的理论。季小满半天才吭哧吭哧答道,总之,这里顶多算某个时期的印象,阮立杰肯定是在找这段记忆的核心也就是观察者记忆中的动态细节。
我只关心一点哎哎低头啊别撞门框这里会有危险吗?
难说。这些归根结底都是感知数据,添加点什么很容易。
小阮还真是不要命。对方一上来搞走了咱们里头最能打的,他还敢冲这么快。
我也不清楚详情,但如果是那位做的,他不会真的弄死我们吧。季小满声音越来越小,先跟上再说。
不过也挺有意思。余乐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小阮看起来对这里熟得很,你认得这地方吗?
不。
我也是。现在我可是越来越好奇了,那两个小子肯定不简单。
季小满没答话。
阮闲没管身后跟着的两人,他直直冲向NUL00所在的机房。随着他越跑越近,周遭的景物实感变得愈来愈强。跑到目的地后,阮闲气喘吁吁地撑住墙壁,抬起头,看向机房外的两人。
自己心血的结晶被人放在废弃物拖车上,正在往机房外面推。
半个椰子大小的电子脑安静地躺在零件堆里。它自身有能源储备结构,眼下还在运作。脱离了散热液的浸泡,NUL00的电子脑隐隐有过热迹象。而电子脑上安装的微型摄像头正惊恐地四处乱转,努力打量周遭的状况。
那个陪伴了自己五年的人工智能正在困惑,或许还有些许恐惧。他很清楚,那个时候它已经学会了如何分辨那些情感。
阮闲下意识伸手去碰触电子脑,想要将它从那个简陋的推车上抢走。可他的手指幽灵般穿过沾满散热液的外壳,什么都没有碰到。
他张张嘴,试图呼唤谁,心底却也明白一切只是徒劳。没人能改变幻象,也没人能改变过去。
跟着阮闲的铁珠子似乎察觉到了异常,尽管它仍在哆嗦,还是努力在他的裤腿上轻轻蹭了蹭。
如果这份记忆是专门伪造来试探自己的,阮闲不介意给那位阮教授来点肉.体伤害。
眼下阮闲几乎要感谢自己的情感障碍。就算脑内惊涛骇浪,他仍能近乎冷酷地继续看,努力从细节寻找线索。
必须尽快确定,他想。必须尽快确定这份记忆的真伪。
推车的人带着口罩,看不出长相,体型却有点熟悉,但阮闲没有进一步回忆的精力那人刚走上走廊,腰间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对方似乎对手机响起这件事非常诧异。他犹豫片刻,接起了手机,听了几秒便随意挂断,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
第二步走出,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那人身体僵了僵,他再次接通来电,听得时间比上次长了几秒。然而这一次他仍然没有回应,几秒过去,他沉默地挂断通话,随后关了手机。
那人推着推车前进了几米,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你到底想要什么?!第三次接通手机,男人记得压低声音,语气却有点不稳。
【活下去。】
这回阮闲有足够的时间听清对话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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