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粉被整口袋地倒出来堆在大盆里, 飞出的粉尘立刻弥漫了半个厨房。李明秀顾不得头上沾染的一星半点,立刻着手开始和面。却没有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贺秋秋嘴角抽抽了一下,心想那盆自已和弟弟贺韬韬小时候都在里面洗过澡呢。要是有洁癖的人看到了, 保不准心里有多大的阴影。
贺宗伦和周里负责擀面皮,一个个雪白的小剂子被飞快地车成圆形,贺秋秋和妈妈就负责包。一个是芹菜猪肉馅,一个是韮菜猪肉馅, 隔得老远都闻得到扑鼻的异香。另外还准备了两笼大葱羊肉馅是准备今晚上吃的, 贺韬韬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看火浇水。
一家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很快就又包好一帘出来。
这种高粱杆子做成的篦子家家户户都有, 全部都是老爸自己做的。用秋天当季晒得干透的高粱杆做底子, 再用麻线整齐串联在一起, 最后用刀具削成圆边 。又实惠又好看不说, 拿来码放饺子一点都不用担心被粘住。老爸手巧还做了几个八角形的簸箩,用来装茶具最是合适不过。
贺秋秋用双手端着双层高粱篦子小心地往院子里走, 此时已是数九隆冬,外面应该只有零下十几度。小院的空地上整齐地铺了几块硕大的塑料布,早先放置的饺子密密匝匝地挨挤在一起,已经冻得象石子一样坚硬了。
在那一世里贺秋秋记得没见过这般可以算是壮观的景象,手工包好的饺子就象地里长出的庄稼一样,白生生圆滚滚地已经成熟了,单等着人前去收割。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最起码家里的境况比从前好太多,要不然妈妈也不舍得一气包几百个饺子出来存放着。
放在高粱篦子上的饺子还是软的,所以不能一气倒在塑料布上,要一个一个地放。贺秋秋性子里有一点强迫症就是俗称的龟毛,所以忍不住蹲在地上,将饺子横成线竖成条地摆好。正自得其乐时棉门帘掀开,周里拿了件厚棉袄出来嘟哝道:“没事赶紧进去,当心感冒了又要喝苦药汤子!”
这人就是有本事将关心的话说得像是埋怨一样,贺秋秋呵了下掌心看着雾气洇成忽大忽小的白团,漫不经心地道:“怎么越发象我妈说话了,你今年好象只有二十而不是四十吧!”
周里因为过往耽误了上学,在建南一中高中部当了个年纪最大的插班生。他往日里没觉得自己大多少,可听这丫头的语气当中怎么有一丝嫌弃的意味。他又向来嘴笨说不过人,只得跺了跺脚不理会,转身拿了一套没用过的小扫帚和簸箕出来,将昨日就冻上的饺子慢慢扫拢在一堆。
贺秋秋长这么大真心没看到这番神操作,就老实套了棉袄笼了袖罩在一边看热闹。
北方白天室外的温度一般都在零下十几度,到了半夜能达到有零下二三十度,无论什么冒热气软和的东西一拿出去,分分钟冻得梆硬。南方秋季晒谷子,北方冬季晒饺子。虽然方式不同但道理是相同的,其实都从侧面意味着一个家庭达到了某种程度的富足。
周里也是第一次干这个活计,但他性情一贯认真所以干得有模有样。先把冻硬的饺子扫在一处装在簸箕里,慢慢地抖动筛去其间的冰碴和细小的雪块,再把干净的饺子装在小塑料袋里。算下来大概三十个左右可以装一袋,颇有点后世速冻饺子的原始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