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着略有些发亮的脑门心有余悸，“系统解剖学、组织胚胎学、生物化学、医学遗传学、病理学、微生物学、免疫学，每门课都是砖头一样厚的书, 而且更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我腆着脸去找教授帮我划一下重点。教授非常同情地说，每一页书的每一行字都是重点，只要全背下来了自然不会挂科……”
早已过了那段狰狞岁月的医学生们齐齐举杯庆祝，庆幸自己逃脱升天。
这时就有人不解道：“那时候咱们系里有一句传言，永远灯火通明的通宵自习室，永远雷打不动的周里同学。以你的成绩完全也可以到美国去深造，以你的聪明才智完全可以成为某个领域最权威的医生，为什么跑到上海去当了一名普通的军医？”
这人的话里也许没有恶意，但是正在含笑品酒的贺秋秋手里不由一紧，却被周里微微拍了一下手背。
“各个人的追求不同，做出来的决定自然有所不同。去年我到美国去短期深造过，曾经碰到过一位肿瘤专科的教授。他在生活上不拘小节，经常在医院门口的星巴克吃五美元的汉堡包，但他主刀的每一台手术都会细致到连手术线的标号都要亲自询问。”
周里望向那个人，“从那位终身教授的身上，我只学到了一点。那就是不论我们在哪里，只要同为医生，秉承专注、敬业、细致，就是一名合格的医生。”
这世上看不起别人或者被别人看不起的人多了，件件都要计较自然没法活。贺秋秋微微一笑，紧紧攥住丈夫的手。当年周里没有出国留学深造反而考入上海第二军医大，其中很大的原因应该是因为自己。但他从来不说不念不怨，她却永远记得这份好。
张立刚瞥了一眼先前发话的人，心想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咱周里老大自己感觉心里踏实舒服，别人有什么资格胡乱置喙。
他笑呵呵地岔开话题，“贺师妹，我听说以你的成绩本来也可以考入首都的，最后却转去了上海，让我说幸好你没有来。那一年我们医学院用来解剖的小白鼠跑了几只，大概跟学院里原来的土著黑鼠□□成功了。经过遗传学的优胜劣汰，生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新物种小灰鼠。你是没看到我们那副惨样，睡觉时蚊帐稍微没有扎紧，这个晚上就没有清静的日子过。”
贺秋秋大感兴趣，她和周里两个人重归于好后，颇为后悔没有参与周里的大学生活。此时听到了这些细节，不由连连追问。
张立刚哈哈大笑，“因为这种小灰鼠根本就不怕人，瞅着空闲就过来偷食吃，有时候连我们的书本都敢啃。只有咱们周老大不愧是跟周扒皮一个姓，跑到批发市场去买了十几个最新式的老鼠夹板，一个晚上就让宿舍里的老鼠死得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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