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在路上(6)
劉小胖簡直不敢想像這是從一個七歲小男孩嘴裡說出來的話,一時愣在副駕駛上找不到話回。
陳睿並不能體會到劉小胖的心情,他也沒有真正意識到自己說的這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感覺到這個哥哥沒有和他搭話的意思後,他又覺得有些侷促起來,幽幽地嘆口氣。
他的聲音頓時迴蕩在狹窄擁擠的車廂內,他向後靠在椅背上,頭偏向漆黑的窗外,無覺地凝望著外面飛速掠過如厲鬼般的樹影。
天邊絕望的灰色被拉成一條地平線,好似他作業本上的格子線,上面跳動著他寫下的文字,還有老師的批註。
批註是灰的紅色,像宇宙漏出來的真空一樣滴落下來,變成車窗上的霧珠,以一種流血的姿勢滴落在黑色皮革上。
一顆顆,一珠珠,晶瑩剔透的,像天使的眼淚,是天使感到絕望而流下來的吧。
陳睿把這一滴滴淚珠用手指戳破,指腹立刻變成沒有知覺的濕潤,在充滿霧氣的玻璃窗上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樹影在笑臉背後瘋狂搖曳著。
「把車窗開一點,玻璃都起霧了。」醫生將自己的車窗打開一些縫隙以後,對丁老師道。
丁老師還在氣頭上,別著臉看窗外,雖然不想搭理他,雖然還氣著,但還是依言打開了一條縫隙。
頓時嗖嗖的風颳在她的頭頂上,將滿車廂的怒氣吹散了,變成刺骨的寒。
丁老師吹著頭疼,只得把毯子裹到頭上,風便從她臉頰兩側的縫隙吹進來,灌到她脖子裡去,感覺更加冷,整個人都瑟瑟發抖,手腳冰涼。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醫生。
腦袋暴露在外面,手也暴露在外面,就腿上一條床單勉強蓋一下,也穿得不怎麼暖和,看上去手指快要凍僵了,好像還有點紫色。
丁老師心裡哼了幾下,別過臉去,一會兒又覺得難受,忍不住又瞟了醫生幾眼,實在心疼地沒法,再生氣也過不去心上這關呀。
只得很無奈很自嘲地從腳邊的背包里摸出一個帽子,是先前從別的車上搜刮來的,就是感覺會用的上,分配時順手拿了一個。
沒好氣地把帽子往醫生腦袋上一塞,帽子便歪著掛到了醫生的腦袋上,多麼端正的一個人,此時看上去滑稽極了。
丁老師沒忍住,覺得好笑。
但又極力憋著,還假裝生氣地冷哼一聲,大聲道,「自己是醫生還不懂的照顧自己的身體,也不知道你幾十年醫術學到哪裡去了。」
別過臉去,本來已經不那麼氣,說完這句話好像又不好笑,覺得又更加生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