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條信息是:“把材料里虛擬世界的人物建模方式也刪掉,就那個根據親屬形象建模,以增強實驗體代入感那條,所有文字全部刪除,一點痕跡也不要留。”
他身後的人動了動,成野迅速調整面部表情,將所有的猙獰壓下去,換上一個溫和無害的微笑,而後自然地攬住那人的腰,躺了下去。
林楚臣已經沒心情拍戲了,他恨不得現在就飛回北京,找人把那個什麼冬菇查個一清二楚,而後對著他們的總部大樓、檔案室、見鬼的實驗基地都各丟一枚□□,把那些禍害都炸上天。
他一會兒十分沮喪迷茫,一會兒氣得要炸,一會兒又感覺特別不真實,總想抓著成野逼他說“昨天說的都是假的,是個玩笑”。在這幾種情緒的交替煎熬下,他的狀態十分不穩定,好在成野在片場,能帶著他,他大腦放空順著往下走戲就行。
這種處理方式當然不是最好的,但是幾次NG以後,導演也看出了情況不對,便默認了這個做法。其實外行來看影響不大,演員實在拍不出主動的,被動的讓人帶倒是也能勉強完成任務。
但即便如此,光放空思維這一點,也還是用盡了他的力氣。很多記憶和想法不斷湧出來,讓他無所適從。他被殭屍咬死而後又要來咬他的爸爸媽媽都是假的?一路帶著他鼓勵他保護他的青翼是NPC?對自己窮追猛打非要跟自己談戀愛,卻無意中將自己帶出無望泥潭的艾倫是一串代碼?還有他十年來遇到的那些人,那些或奸詐或善良,但最後都變成了殭屍的人,都是他的幻覺嗎?
他十年來一直非常努力地活著,被人保護,又保護別人,結果現在告訴他,那只不過是一場遊戲,是別人設計好的進程,他怎麼接受得了?
母親的血盆大口就在眼前,青翼的體溫是那麼暖,肌膚相親時的觸感那麼真實,還有艾倫,那個小天使一樣的孩子,感情充沛一塵不染,笑起來陽光燦爛,他們怎麼會是假的?
林楚臣按住胸口,卻按不住翻湧上來的血氣,有一些東西在他胸腔了翻騰,馬上就要撕裂身體衝出來。他感覺一直很強壯的身體宛如翩翩飄落的枯葉,沒有生氣,沒有依仗,無法控制地墜入未知的深淵。
“臣哥!”成野一把拉住他,而後朝還在拍攝的導演吼,“停,剛剛那段刪了,其他人不許拍照,叫救護車!王桐!拍照的一律沒收手機!”
林楚臣沒等到救護車來就醒了,而後拒絕去醫院,在休息室待了一會兒就打算繼續拍,成野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唯恐他再出什麼事。
“咱們請假吧?我帶你出去散散心,這邊其實還是有好玩的地方的。”成野在他面前蹲下丨身,小心翼翼地說。
林楚臣聲音悶悶的,完全提不起興致:“不想去。”
成野張開手臂俯下丨身去,卻被林楚臣躲閃開,只好尷尬地直起身來:“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