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子彈取出來,周遭的人都和她一樣滿頭大汗,老醫生誇獎了她一番,給她做好縫合線後,就讓醫療兵把她推到一邊休息,自己則馬不停蹄地去旁邊,給人嫁接斷手斷腳。
池槿秋躺在狹窄的病床上,周遭鬧哄哄的一片,全是受傷士兵的痛吟和醫護人員忙得團團轉的應答聲,外面還有接連不斷的槍鳴聲,在沒有麻醉藥和傷口處理太馬虎的情況下,她在床上躺了不到一個小時就發起燒來,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她這一燒,就燒了半月之久,期間迷迷糊糊的醒來很多次,耳邊總是炮火聲不斷,還有那嘶聲力竭的沖喊聲,讓她分不清究竟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
等她再次完全清醒過來,人在一處乾乾淨淨的房間裡,她發了會兒呆,分不清自己究竟在哪裡,想掙扎著起身,一道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醒了?”
池槿秋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人,他穿著一身洗得發黃的白襯衣,灰長褲,原本健全的雙腿只剩下一隻站立著,另一隻,只有空蕩蕩的褲腿,隨風飄蕩。他一手拄著拐杖,一手端些水杯,像是感覺不到她漸漸睜大,充滿震驚之色的眼睛,消瘦的手費力將她扶起身來,低聲喊她:“張嘴,吃藥。”
池槿秋乖乖的吃下去,很快反應過來,淚水洶湧,抱著池啟豐大哭:“嗚嗚嗚嗚……大哥……你還活著……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池啟豐沉默著,一邊任由她發泄情緒,一邊伸手撫摸著她的後背,等她哭完情緒穩定了後,這才聲音嘶啞的對她說:“三兒辛苦了,是大哥回來晚了。”
池槿秋才下去的眼淚又涌了上來,她知道按照她在宛平不顧一切上戰場的做法,池家人知道了會有多麼擔心和難過,她以為大哥會指責她的。
沒想到大哥什麼都沒有說,這讓她心裡有些愧疚不安,仿佛自己做了什麼壞事般心虛不已。
兄妹倆相對無言,外面傳來一陣小鬼子慣用的吹哨聲,伴隨著日語吆喝攆人聲,池槿秋猛地記起自己明明在宛平城的醫療室里,怎麼會在這裡?
對此大哥做出解釋:“你傷口感染髮燒太嚴重,219團醫療兵把你轉到了南苑接受治療,你在那裡呆了不到十天,宛平就失守,南苑遭受日軍大轟炸。醫療兵拼盡全力把你帶到了北平軍區醫院,我在那裡做了手術在休養,正好碰上你,就把你回到了家裡。”
池槿秋好半天才聽懂,他說的家裡,是在鹿兒莊的池家祖宅,一下激動起來,“宛平失守了?那北平是不是也已淪落了?我究竟昏迷了多久?!29軍219團的吉團長,金營長他們都還活著嗎?他們去了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