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二麻子拿上大刀,赤紅著雙眼,嗷嗷叫著,就要衝出去與已經進入村道的日軍拼命。
“大叔,不要衝動!”池槿秋死死的攔住他,“這麼多小鬼子,你衝出去就是死啊!”
“死就死!我的兄弟們都死了!我也不會獨活!我能殺一個是一個,能殺一雙是一雙,到了地府下面,我才有臉見他們!”二麻子想推開她,又怕自己力道太大傷到她,一面讓她放手,一面哽咽著用手擦自己臉上的淚,“妹兒,你讓我去吧,讓我跟我兄弟們一樣戰死吧。否則我無臉面對家鄉的鄉親父老,無言面對楊司令讓我們拋頭顱灑熱血的訓言。”
池槿秋手一頓,眼睛通紅的搖頭,“不,大叔,您的女兒還在家裡等您回家。”
二麻子身形一僵,隨即流著淚笑了起來,“妹兒,你不曉得,我們川軍抱著必死決心走出家鄉援戰之前,我們的家人是如何送走我們的。他們沒有哭,沒有不舍,沒有放下不下,只叫我們忠軍愛國,無條件服從軍令,把侵略我們國家的侵略者,全都趕出去!甚至還有人收到父親繡的‘死’旗,上面繡著‘我不願你在我近前盡孝;只願你在民族分上盡忠。國難當頭,日寇猙獰,國家興亡,匹夫有分,本欲服役,奈過年齡,幸吾有子,自覺請纓,賜旗一面,時刻隨身,傷時拭血,死後裹身,勇往直前,勿忘本分。’的字語。作為川軍一員,我的女兒早就做好了我戰死沙場的準備。我若苟且偷生,藏藏掖掖,不與近在咫尺的日軍對抗,他日我死了,我的屍魂將如何回到家鄉,如何面對我的女兒?”
池槿秋心頭一震,從未想過川軍家屬有如此高的覺悟,竟然給自己的孩子送了“死”旗!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努力壓制住自己嘴裡就要溢出來的哭聲,沉默不語的看著二麻子那不算壯碩的身軀,隨著回魂過來的程繼賢組織的突擊隊伍,留下決絕的背影往外衝去。
“走吧……MISS池。”站在她身後的查理斯輕輕握住她的手,指著他們所在屋子後面的窗戶道:“程派了兩個士兵保護我和你撤退。我們得趁日軍完全攻占這裡之前,從這裡撤退至後方,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我不走。”池槿秋掰開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誠摯道:“我雖然是個‘戰地記者’,是程團長中只會礙事的無用女人,可我是中國人,在軍隊生死存亡之前,我不想退縮。我決定留下來,和403團共同進退。查理斯,我知道讓你來到這裡,已經突破你堅決不上前線的底線,謝謝你半月以來的陪同和悉心照料。你是聰明人,又是外國人,沒必要為了我這個不值得人丟掉性命,我們就此別過,希望以後有緣再見。”
查理斯一怔,眨眼之間,碧藍色的眼睛湧起些許淚花,垂著的雙手不由自主的緊了緊,他想說什麼,卻覺得說什麼都是蒼白無力。
作為一個援華的外國醫生,他經歷過太多的戰事,見過太多的生死,救過很多人的命。但他始終堅持著,要救他人,先得自保的原則。所以程繼賢主動找人護送他撤退時,他沒有拒絕。
他原本以為池槿秋會跟著他一起走的,畢竟她是個弱質女流,面對日軍已經快要形成的包圍圈,她留在這裡,只會死路一條,甚至還會面臨比死還慘的□□結局。
可池槿秋是那麼的堅決,那雙美麗的眼睛,流露出來的視死如歸眼神,已經和周遭士兵的眼神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