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死人還有重情義的堅持送葬,就算沒有吹喇叭的,用個小音箱拎著也要送山上。隨著這幾天氣溫驟降,以及感染的人數持續增多,人斷氣後政府統一收上去火化後送回來。村民們收到骨灰盒後,要麼匆匆去祖墳把人埋了,要麼先供在家裡,等瘟疫過去了再做打算。
其實林謙自己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忽然一天打開窗戶,外面的哭聲少了,也更加無力了。放眼看整座村子,忽然有一種一座死村空村的錯覺。
最絕望的也許不是那些昏迷等死的人,而是那些戰戰兢兢生怕自己被感染的人呢。看著別人死去,無法確認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這種絕望的恐懼,才是最要人命的。
第一場雪是雨夾雪,此時外面地面上已經有六十多公分的深冰了,難以想像,這時候才有雪。
林謙坐在二樓臥室的沙發上,看著窗外雪花紛紛,思緒開始往上輩子飄。上輩子的林謙心裡頭窩了一口氣,因為聽了某些人的刺激,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靠關係上位的,直接切斷了跟何陽軒這邊的所有聯繫去了另外一個一線城市從頭開始打拼。
初入新環境自然沒那麼容易,每天加班到後半夜,作息極不規律,甚至瘟疫爆發的時候都沒回過神來。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座城市已經禁止出入了,他在城市中,靠著家裡囤積的泡麵換來可憐的煤炭勉強度過寒冬,後面的兩年都沒回得了家。
直到死前,林謙腦子裡只有兩個信念:一個是吃,什麼都好,樹皮草根、牲口飼料,只要能讓他有一點力氣多走兩步,他都能塞進嘴裡。另一個就是回家。
現在,他囤積了足夠多的食物和種子,能夠在室內種植,唯一的親人在身邊,最好的朋友在一塊。如此,他還有什麼可求的呢?
“想什麼呢?”耳邊突然有了聲音,林謙嚇一跳,回過頭一瞧是何陽軒。
“啥事?”
“沒意思找你說說話。”何陽軒坐在林謙旁邊,手裡捧著熱茶,現在還是上午,也就這時候他能過過癮,“想什麼呢?我進來你都沒發現。”
“我在想,我這些年究竟有什麼意義?”林謙站起身看著窗外,那雪花落地成水又成冰,放眼望去,熟悉的村莊已經成了一個冰封的世界,“當年我是拼了命的要從這裡出去,沒日沒夜的學習、拼命。可到頭來,這裡是我最好的避難所。總覺得,這災難,讓我過去的十多年變得沒有意義了。”
“本末倒置。”這是何陽軒的評價,“你當初從這裡出去,可不光是為了出息兩個字,更多的應該是開闊眼界,懂事明理,是為了更加立體的改變並塑造你的三觀。走的路多了,看的書多了,才能登高望遠。你覺得你回到了原點,可你再反過來想一想,如果你從一開始就沒走出去過,末世來了你又會是什麼樣?真能坐在這裡悲春傷秋?不見得,怕是還住在那雜亂的老房子裡頭,看著糧倉里的那點糧食和手裡的錢犯愁。”
林謙愣了愣,回頭笑道:“是我矯情了。”
“倒不至於這麼說,這種環境很難不多想。不過有得有失,什麼樣的環境下都會有些收穫。比如我,雖說我失去了所有的收入來源,但我收穫了你這麼個……鐵哥們。你的思想,和我的財力搭配在一起,未來什麼環境都不用怕。同時,我也躲去了那些糟心的勾心鬥角,不用策划算計,每天只是干點活,這日子不要太放鬆。”
“你原本是怎麼打算的?我就記得你去北京讓沈南成過來替你的班,他媽咋就這麼同意你進北京總部了?不是防你跟防賊似的嗎?”上輩子記得何陽軒說過,不過上輩子兩年,這輩子又忙了兩個月,林謙不太記得了。
“為了給她兒子增長名望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