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凤脸色铁青,抑制不住怒气似的脸上肌肉痉挛,他直接冲两位吼了起来,整个剧组鸦雀无声,只有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雨棚上声音。空气中的氧气似乎被抽干净,所有人凝神静立,呼吸都放得很轻。
空气压抑而严肃,地面淤积了一层水,在阴黑的天气里似一条暗溪流动,谈谦恕看着,脸上没太多情绪,只是转头道:“齐总,毛导演挺有性格。”
齐岱多少带点尴尬。
他看着不远处毛凤那张几乎都要抽动的脸,心说这位以前没那么暴躁啊,念头几乎一转就过,他掏了支烟递给谈谦恕,为毛凤开脱道:“每个人风格不一样,有的导演比较温和克制些,有的就稍微暴躁些。”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毛凤已经转身坐回监视器前,他道:“都是为了工作。”
雨依旧下着,谈谦恕也找了地方坐在离监视器不远处,毛凤略微收敛了些,不过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又拍了一条,这次似乎比上次好一些,毛凤没大声喊‘停’,大概是保住过了,主演演完之后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情绪仿佛是将凝不凝的蜡油,一时之间面面相觑了那么一秒,接着又开始临场发挥演戏。
毛凤脸色一黑,似乎又想骂,却见后勤小跑过来,对着谈谦恕道:“外面有居民敲围栏,说扰民要报警。”
谈谦恕霍然抬头,圈起来的铁皮围栏被人砸得砰砰响,后勤说了几句后几个人依旧砸着,甚至有人都拿起手机录像说要发网上,见势不对立刻跑过来找支援。
谈谦恕披了件雨衣大步走过去,他个子高气势强,几个人原本砸围栏的人原本激烈动作停住,互相看了一眼。
谈谦恕问:“怎么回事?”他视线看向最前面站的女人,大概六十多岁样子,其他人都看向这人,“我们有拍摄许可证,也进行了备案,前几日联系社区发了通告,你想报警做什么?”他加重语气,微微发沉:“报假警要承担法律责任!”
女人一仰头,泼辣劲凸显:“你们在这整天拍戏,那雨打在机器上声音那么大,我孙子连觉都睡不了,整天在家里哭个不停,他生病了你出钱带着住院吗?”
她显然是吵架高手,一嗓子下去旁边人立马帮腔,从长相上看是儿子:“没错,我孩子还那么小,你们开工到半夜,好不容易睡一会第二天又接着吵,耽误了孩子发育谁担得起责任。”
场务张嘴要说,谈谦恕用眼神制止出,看向这一家人开口:“总共几个人一起住?”
那一家人稍微顿了一下:“五口。”
谈谦恕言简意赅地开口:“估计在这还得拍几天,这段时间嫌吵可以去住酒店,五星级以下拿着发票可以找我报销。”
女人顿住,脸上神情犹豫不定。
谈谦恕平心静气地开口:“下雨了孙子一个人在家?还不快回去看,一会打雷没人哄哭了怎么办。”
几人面面相觑,恰好一道乍亮的闪电从空中劈下,霎时间照得面上一片雪亮,那奶奶顿了顿,嘴上嘀咕几句还是转身走了。
谈谦恕看向后勤的人,吩咐说:“你带一组人去找社区,给每家发点红包,说点好听话。”
“雨估计还得下,问周围便利店发红包借雨棚,赶快搭起来,以后在结尾加鸣谢,这几天要买什么东西也在店里买。”
后勤点头,监制在剧组既要协调投资方又要处理临时各种突发事件,这都快一个月了,从第一次见面对方身上给人种不太好说话气质,但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就被打磨成更加稳妥的风格,很容易让人信服。
后勤带上三五人直奔居民楼,谈谦恕收回目光,雨依旧下着,沿着台阶上行,额头上低着水,谈谦恕找了个稍微僻静点的地方,烟还装在兜里,他拿出来用指腹摩挲,有些犹豫自己要不要来一支。
他用拇指和中指夹住往嘴里送,苍白的烟雾从唇边呵出,像是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谈谦恕吸了几口,雨衣上一滴水珠滴落下来,径直打湿细长的烟身,谈谦恕看着濡湿的一小块,伸手在栏杆上摁灭。
忙里偷闲几分钟,再转到片场,谈谦恕脱下雨衣放在一边,头顶雨打雨棚的声音依旧噼里啪啦地响着。
外面气氛仍旧是凝滞着,主演几人个个脸色不好,毛凤吼道:“还能不能拍好,开机一天多少钱?”
他抹了一把脸上雨水,仰头看了看雨棚:“这会打雷闪电,每一个光影都难做,你们想不想干了,一条ng几次才够?!”
演员最要紧的是情绪,充满感染力的情绪可望不可求,能快速入戏是少数,大多数要慢慢磨导演讲,有的导演能把演员打磨出来,双向奔赴了属于是,像今天这种,对谁都是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