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谦恕,一个向来相信人定胜天,充分肯定人类主客观能动性,认为宗教是人类无聊安慰剂的一个人,这时候都突然涌上了一个想法——下次陪奶奶上香的时候虔诚些,起码别这么频繁地进医院了。
几乎都要叹气,眼睛动了动,只听到一道声音传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寻着声音看去,谈明德坐在椅子上,身上外套挂在衣架上,两手搭在膝盖上,也不知道待了多久。
谈谦恕一出声,嗓子粗粝:“还行,我已经习惯了。”
他目光动了动,继续问道:“他呢?”
谈明德面色有些古怪,微微调整了些坐姿:“我以为你们把彼此往死里打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
谈谦恕:“……”
他只觉得浑身又开始疼,每块肌肉和骨头都叫嚣着。
谈明德往后坐了坐,拽下来病床尾部的卡片,慢慢出声:“肋骨断裂,肩、肘、髋关节脱位、背四肢皮下淤血,肌肉拉伤。”
谈明德每多数一个字,谈谦恕脸色有微微变化,最后变成一抹尴尬,他抬手遮了遮眼睛,觉得非常尴尬和丢人。
加到一起都快五十岁的两人,刚才所有理智崩盘,全部灰飞烟灭,什么后果什么身份都不考虑,脑海里唯一想法就是把对方打趴下,简直是……见鬼了!
他五岁都没做过这样的事!
谈明德道:“他好像比你伤得重些,多了脑震荡。”
他看着病床上的儿子,慢声道:“不过没关系,你们都年轻,什么伤都能养好。”
谈谦恕闭上眼睛,残存的痛感附着躯体上,时刻提醒他发生了什么,谈明德道:“我没告诉你奶奶,她年龄那么大了,还得替你们这些孙子操心。”
上次谈谦恕和谈成住院,王奶奶几个晚上睡不好,听说回去就念经拜佛,谈谦恕也不愿意告诉老人家。
只要没死便都不是大事,说了是添烦恼。
谈谦恕像是想起了什么,面无表情地开口:“也别告诉关姨,我不想再喝什么大补汤了。”
一想起那个味道,简直是痛苦翻倍,而且只要每次想起来应潮盛说有头驴在舔喉咙,他喝的时候便会想起来对方描述,进而感觉到有头驴在舔喉咙……
谈明德说:“我已经告诉她了。”
谈谦恕闭了闭眼睛,谈明德又道:“放心,这次不会再让她给你熬大补汤了。”
谈谦恕心里悄然地舒了一口气。
输液的药物中含着镇静止痛的成分,谈谦恕闭上眼睛小睡过去,一觉醒来后输液已经换了一瓶,他去了趟卫生间,重新躺在病床上前瞥了眼窗外。
应潮盛的病房离这不远,他们处在同一层。
谈谦恕站在原地,他似乎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出门,过了很长一会后他才重新躺在床上。
钟表上指针滴滴嗒嗒地转,窗外光影从明亮转为昏暗,光影落在墙壁上投下恬静的一抹剪影,途中谈明德似乎离开了,护士进来还拔了针,病房再次变得安静,安静得如同浸在水里。
门再一次被打开,窸窸窣窣地声音传来,护士早上推着推车时就是这种响声,身上停留着一道长久的目光,谈谦恕一下子睁开眼,伸手攥住对方衣领,目光冷厉:“你想做什么?”
应潮盛脸上挂彩,淤青红肿展现出来,谈谦恕看到他也能想到自己脸上是什么样子——鼻青脸肿。
应潮盛猝不及防被扯住衣领,整个人差点被从轮椅上揪下来,他狼狈得按在床上稳住自己,眉梢一挑:“醒了还不睁开眼睛,故意装晕把我骗过来想做什么?”
什么是恶人先告状,这完全是典型,经他的嘴一说,黑的瞬间成白的。
谈谦恕唇紧紧抿在一起,然后猛得收回手:“不好好待在你的病房,你盯着我看什么?”
“视、奸啊!”应潮盛理直气壮。
谈谦恕:……
他立刻就想起了对方叫嚣着奸尸的场景,此身所有修养灰飞烟灭,谈谦恕想骂对方,但话到嘴边就只有一句‘是不是有病’,杀伤力轻得甚至像调情。
谈谦恕换了一种方法,他目光一寸寸落在对方腹上,故意打量了一圈,妄图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应潮盛挑了挑眉,稳稳当当地坐着,一脸‘你看爽了吧’的神情看向谈谦恕,周身上下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只有对自己魅力的认可。
谈谦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