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胃裡仿佛在翻滾。然而身邊的人肯定遠比他要更加痛苦,梁遠安靜的呆了一會,旁邊的人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於是他主動開口問:“舅媽生前有說她想葬在哪裡嗎?”
謝之靖搖了搖頭,低聲說:“總歸不會葬到他謝家的祖墳里。”他停了一會,然後接著說:“我想把她葬到她父母身邊去。”
梁遠說:“挺好的。”他安慰地拍了下謝之靖的背:“我姐姐……我姐姐的墳就在我們老家的後山上,我爸媽在旁邊給自己留了地方,說是在世上的時候陪我們倆多了,以後就要多陪陪她。”
“孩子和父母葬在一起,在另一個世界也不會寂寞的。”梁遠說:“別擔心。”
謝之靖突然低聲說了句什麼,梁遠沒有聽清,本能地問了句什麼。謝之靖抬起頭看著他,慢慢道:“我如果現在死了,就不能葬在我媽旁邊。”
梁遠心裡一驚,想說怎麼說這些——然而謝之靖已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因為我不是她的小孩。”
梁遠心裡緊繃的弦鬆了下來:“她待你和親生的沒有兩樣,謝之靖,養育一個孩子的過程付出的努力也和親生母親沒有什麼區別。”
“不是的,”謝之靖說,他神經質地又重複了一遍:“不是的。”
“我不是她的小孩,但是我是謝剛的兒子。”
謝之靖露出一個笑來:“阿遠,我竟然是謝剛的兒子。”
梁遠看著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在嗡嗡作響:“你什麼意思?”
“昨天我把他的腿打斷了,想要把他的手也折斷的時候,他吼著說我是他的種,現在為了個沒關係的女人這麼對親爹,實在不孝。”謝之靖平靜地、用敘述旁人故事的語調說:“我不想理他,拿著板凳要砸他的頭的時候,他說我是他和別的女人生的私,因為我媽不能懷孕,就抱回來跟她說是從親戚家抱養的。”
“謝剛說我媽人實在傻的可以,認認真真替他把兒子養到這麼大。平日裡再裝乖也沒用,骨子流的是他的血,所以就是一樣爛,命里就是會害死別人。他說就是可憐了我媽,為了供我上學累出了一身病,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養的是小三的兒子。”
梁遠胸膛巨震,情不自禁想要打斷他:“謝之靖——”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有一滴溫熱的液體在他的手背上濺開了。
謝之靖微微低著頭,梁遠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然而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下來,落在他扶著謝之靖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