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爾溫開始對他的過去好奇。
練習室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筆「沙沙」的排線聲。
戈爾溫有些恍惚,明明已經記不清的大學時光變得清晰起來,他會坐在練習室一整天,手同樣在揉擦畫面的時候變的黝黑,他甚至也經常想起那個嚴厲教導他的老頭……陽光突然變得有些刺眼,戈爾溫拉緊了自己的袖口,換了個位置,藏進陰影里。
人體寫生課題已經接近尾聲,海耶尼甚至已經完工,她將紙膠帶撕下來,站起身抖了抖畫上的橡皮碎屑。
就在一片安靜中,教室的門突然被打開,隨後就響起什麼東西敲擊地面的聲音。
「奧結老師讓我幫她把上周的小組作業給你們,海耶尼,你上來發一下。」
一個白髮蒼蒼的小老頭懷裡夾著一沓紙,拄著拐杖走了進來。
「噠噠噠。」
米安不安地看著海耶尼,事情發生的太快,導致海耶尼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威裴走向靠近窗邊的桌子。
在那裡站著戈爾溫。
威裴從始至終都沒有看任何人,甚至交代海耶尼的時候,他也只是盯著腳下的地板。
他悶著頭往前走,餘光看見窗邊站著一個腰窄腿長的年輕人,他沒管,直到他把作業放在桌子上背過身走了幾步,才聽到後面有人叫他。
「老師。」
威裴甚至聽到聲音的一瞬間就知道他是誰,他拄著拐杖的手猛地一抖。
戈爾溫就站在他背後,像是七年前穿著白襯衫,買完顏料在走廊上叫住他一樣,威裴至今都記得他當時說的話。
他說:「老師,我請您喝杯咖啡,可以讓我加入您的課題小組嗎?」
七年後,戈爾溫看著小老頭轉過身來,像多年一樣的老朋友問威裴:「老師,下班後我能請您喝杯咖啡嗎?」
米安有些詫異看向旁邊的海耶尼,海耶尼也沒想過戈爾溫會主動叫住教授。
自從米安入學以來,似乎從未見威裴教授情緒外露過,這個小老頭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雖然是教授卻從不帶任何課題,甚至會對叫他「教授」的學生大發雷霆,所以海耶尼他們都只在私底下叫。
下一秒,威裴就在米安震驚的目光下朝戈爾溫衝去。
這次米安確信,自己沒見過奔跑的威裴教授。
木質的拐杖狠狠的敲在戈爾溫的肩膀上,戈爾溫瞬間感覺到手指上的紅線被拽緊,但他沒躲,右肩上傳來火辣辣的鈍痛。
這老頭還是和以前一樣不留情面啊。
「你,你還知道叫我老師,前幾年離開的時候,你心裡還有過我這個老師嗎?」
老頭揪住戈爾溫的衣領,因為身高的原因,遠處看去這一幕顯得有些滑稽。
四周頓時鴉雀無聲,戈爾溫垂著頭看不清楚表情。
過了很久,威裴才鬆開鉗制,緊緊地抱住他,手握成拳捶打在戈爾溫的後背,聲音哽咽地說:「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