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包子喽——又香又大的包子哟——皮薄馅足味美可口哟——”
“来来来——今日锦春楼正式开业——素菜半价!荤菜八折!陈年佳酿女儿红——喝两坛,送一坛喽——”
吆喝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拥挤,有人撞上邢清章单薄的肩,连声道歉都不说,就匆匆离去。
平安脚下的叶子被这些密密麻麻的脚丫子碾碎了,他懊恼地撅起嘴,适逢自己的哥哥被撞,他转头死瞪那个臃肿窝囊的背影,刚张嘴想报不平,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个圈看向邢清章,又悻悻地把嘴阖上抿紧,抓住邢清章的手又紧了几分。
吆喝声盖住其他别的东西,这番盛世灿烂的景象仿佛是浮在表面的一层浓雾,把真实的肮脏不堪给掩住,污水恶臭流了一地,都装作看不见,大伙一起纸醉金迷。
“平安,这里可有流民?”邢清章一双眼睛下垂,仔细看里面水雾蒙蒙,似是将要下雨,不过看不见一点光亮,漆暗死寂,直直盯住一点。
平安环视四周,透过来来回回的人瞧见角落里那些个衣衫破烂的人正蹲着躺着,前面摆上个缺口的破碗。
他声音稚嫩,小孩子话说不太清,一张嘴还带着临安口音,说:“有的呐,都窝在角落旮旯里呐,看上去可怜兮兮哒。”
自从多年前琴川楚氏惨遭灭门,琴川主城就没人管,一时间盗贼四起,流寇缩窜,平常百姓家不得安宁,有些钱势的人家也都连夜向北逃到琅琊避难,而那些寻常百姓们也都背井离乡,南下离琴川最近的临安,变成了他们的收留避难所。
本来楚心乐回到琴川倒将那些流寇们给压下去,百姓好不容易得以安宁,谁知去年被自己弟弟一刀给捅死了,如今琴川再无人管,土匪势起,就连琴川北面的奉天都给霸占上,其他几大世家也是充耳不闻。
想到这,邢清章不由得叹口气,自己在临安大明山上求学的这六年里,天下比他预料的,要更加纷乱不堪。
力道猛然收紧,平安突然扯着邢清章的手,把人的神识扯回来,稚嫩的声音有些急,说:“哥哥,哥哥!那边,那边有人吐血啦!”
“快带我过去。”邢清章声音冷,行为举止清淡冷薄,可听到平安的话,音量不自觉提高几分,话语里透露出焦急,听来不太明显,可平安自小在他身边长大,邢清章变化不大的情绪,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平安应声,迈开小小的步子,步伐加快,闪身避开层层人群,把邢清章拉到角落里。
咳嗽声撕心裂肺,穿透熙攘吵闹的杂声,透进邢清章的耳朵,他的双眼自小就看不见,因此触觉和听觉变得异常灵敏,不过如今这繁华大街上人声鼎沸,他又不愿与外人触碰,处处要躲,触觉与听觉在此处便没了用,只能靠着平安。
平安自觉地把那个骨瘦如柴,咳嗽倒地的老头扶起来,抓住他皮包骨的手腕伸向邢清章,邢清章纤长的手指探过去,指尖触上老头粗糙的手腕,探着他有一遭没一遭的脉搏,对平安说:“平安,把我水壶里煮好的药喂给这位老人。”
那药取了山中尚好的灵芝人参煮透,邢清章身子骨打小就不好,每每一入秋,天气转凉,就更容易受凉发热,那药可是师父专门煮给邢清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