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看一眼一旁像是摆设一般的小寡妇苏云, 又是叹息,都快要叹到地上了。
苏云低着头, 默默地烧纸,又是有些郁闷:她不过是死了老公罢了,可每一个过来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好可怜, 就好像她老公死了, 她的人生也一并结束了似的。
这还是杨书乐的葬礼吗?这简直成了苏云的葬礼了。
上午的流程结束, 苏云与苏霜低着头准备去吃饭, 悄声说着话走过长廊。
这有完没完?我要疯了!
三少奶奶!你不要这样说, 被别人听到了那就不好了!
苏云低着头走,越走越烦躁。
可她不看路, 走着走着在拐角处突然撞到了迎面而来的一个人。
对方的胸膛太过于宽广, 也太硬了, 苏云被撞得直接向后一弹,然后, 生气地抬头,看向对方,又是惊得直接向后一倒, 倒在了身后苏霜的怀里。
苏霜在此之前也不曾见过这名男子,她的反应跟苏云一样一样的,也要倒苏云这里。
于是两个人就和鼻涕虫似的都软了,互相搀扶着。
这名男子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衣,看着像是赶回来奔丧的。
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那张脸,长得跟杨书乐实在是太像了!
苏云简直都要觉得,是不是之前的那一晚,她给杨书乐守灵的时候,跟洛清烟在杨书乐的棺材前鬼混,把杨书乐给开心得活过来了?!
嘤嘤嘤!不要找我!要找去找洛清烟啊!
可那男子看到苏云,也是一愣。似乎,他在此之前反而见过苏云。
一旁的管家见苏云这表情,瞬间就明白苏云在想什么了:唉,三少奶奶,这不是三少爷,这是二少爷!二少爷跟三少爷是长得有一些像,但仔细看的话,还是不像的!
原来,该名黑衣男子不是已经死去的杨书乐,而是参了军,现下赶回来奔丧的杨家二郎杨书寒。
杨书寒跟杨书乐长得很像。但如果他俩一起站一块儿的话,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杨书寒自小习武,英气逼人,杨书乐自小体弱,阴气骇人。
但是突然而然地,朝着杨书寒的那个方向一瞟,那只会觉得这真的是杨书乐。
苏云看着杨书寒,觉得害怕。
杨书乐是个变态,搞得苏云也是想都没想就觉得杨书寒应该也是个变态!
而且,杨书乐那种病秧子身子骨都能那么折腾人,那杨书寒这种从小习武,后来入伍的,岂不是更有精力,更变态吗?
苏云不再多想,弓着身子,颤颤巍巍地跟杨书寒和管家道别,溜了溜了。
待不见杨书寒了,苏云拍着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苏霜也是惊恐万分: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二少爷,我也要吓死了!
杨书寒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低声问道:那就是三弟的遗孀?
管家:是的。说起来,这大概也是二少爷跟三少奶奶第一次见面吧。
杨书乐与苏云成亲的时候,杨书寒早就入了行伍了,便没有回来参加婚礼。
杨书寒却幽幽道:不是第一次见
/ter面。
啊?这话搞得管家都是一愣。
但杨书寒却闭紧了嘴,不再说话了,继续向前走去。
管家见状,也闭上了嘴。
二少爷杨书寒人如其名,本来就是那种内敛,缄默的人,他在军营打磨了许久,变得更是冷漠了。
的确,今日并不是杨书寒第一次见苏云。
他第一次见苏云,是那日的上元佳节。
他当时落荒而逃,但之后总是不经意地就想起来当日那个猜灯谜,却怎么猜都猜不到谜底的迷糊女子。
他身份卑微,他不敢再想。
可谁知这一错过,就是再也不可能了。
苏云也早就忘记他,忘记的那日上元佳节了。
杨书乐的后事快要结束了。
给他封了棺,该下葬了。
他是真的死了。
可对于苏云来说,最后的、最难过的一关来了身为杨书乐的妻妾,苏云和一众小妾们要给杨书乐挡棺。
挡棺。
在杨书乐下葬的路上,她们要七七四十九次地阻拦棺材,阻止送葬队伍的行进,以表达她对杨书乐的不舍。
杨二郎杨书寒也得挡棺。
因为他参军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却直到现在还没有升官。
挡棺谐音当官,所以他这次要讨个好兆头,也必须要去挡棺。
苏云傻姑娘一个,刚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这挺好玩儿的,跟过家家似的。
第一次挡棺,送葬的队伍冲着她行来了,满天撒币,撒纸钱。
苏云披麻戴孝,拦在了棺材面前,哭天抢地似的背着台词:老公!你不要走!我好舍不得你呀!
小妾们也是哭哭啼啼。
除了洛清烟:呃嗯啊呀
一旁的杨书寒也干巴巴地背着台词:三弟!走好!
然后,送葬队伍的人将他俩推开。
他们再按照事先说好的台本那样,躺在地上,看着抬棺的众人抬着棺材从他们身上掠过。
这样,第一次挡棺结束。
可这才是第一次,他们接下来可是一共要挡七七四十九次。
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苏云还在玩儿,戏精附体,后悔自己前世怎么不去当明星的那种,简直想要给自己颁奥斯卡了。
看看其他小妾,都没她情真意切,尤其是洛清烟,她不像往常那帮面无表情,却一直皱着眉头。
怎么着?让你挡个棺送杨书乐走,还委屈你了?
可接下来的几次,苏云累了,乏了,觉得无聊了。
即便是演员NG,也没有这么无聊的吧。
演员的话,再怎么说都是为了艺术,可她现在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越到后面,苏云越是快要疯了。
七七四十九次,简直都快要把她的一生耗完了。
尤其是躺在地上的时候,麻木地看着杨书乐的那口棺材从自己的身上掠过去。
他在高处,像是一座黑沉沉的大山似的,自己在低处,比想象中的还要低,低入尘埃。
苏云看着这见了一遍又一遍的棺材底,感觉自己的尊严一遍又一遍地被沉了下去。
到最后,终于,第七七四十九次。
苏云挡棺的话都说累了,说哑了:老公你不要离开我我好舍不得你
这次,她躺在满是纸钱的地上,好像躺在雪上面。
大雪纷飞,雪花能掩埋一切,也能遮掩一切的腐朽与罪恶。但这并不代表这些罪恶就没有了,它们永远存在。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苏霜跟了苏
/ter云一路,也心疼了一路,想要将她扶起来。
苏云艰难摆手:唉,好累,再让我躺一躺。
她躺在地上,更是觉得有一种下雪的感觉,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可真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她跟她都一样可怜。
她又是跪又是躺地陪着杨书乐走过了最后的路,就和上刑一般全身上下都经历了磨难,就连小脸都不知道蹭到哪里了,蹭破了皮。
但她都为了杨书乐这样了,从次以后,她再也不欠他什么了。
苏云望着淡蓝色的天空,叹息道:我有一种我也死了的感觉。
杨书寒也跟着众人一样受苦受难了一路。但他毕竟是个男人,所以很快恢复过来了。
而且他也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所以这种挡棺的行为对于他来说,虽然做起来痛苦,但那也是肉.体上的痛苦,心灵上并没有受到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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