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氣喘吁吁地蹲下,緊緊抱住顏星逸,那雙手勒得他幾乎無法呼吸。女人嗚嗚哭了起來,哭得歇斯底里,沾著灰塵的手掌用力擦去顏星逸臉上的血,指甲在他的臉頰留下印痕,滾燙的淚水落在斑駁血跡上,綻開一朵暗紅的花。
「阿逸,你爸不要我們了,你只有我了……」
「你怎麼能丟下我……你不能丟下我……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顏星逸很疲憊,全身上下的溫度都通過頭上那個傷口緩慢地離開了他的身體,指尖是冰涼的,臉頰也是冰涼的,說不清是女人的眼淚,還是他的眼淚,有那麼一個瞬間,他忽然覺得,就這麼死掉好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然而女人並不放過他,一直箍著他的脖子搖晃,快把顏星逸喉嚨里的血都給晃出來,口腔里蔓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顏星逸很想罵一些髒話,但他知道那些字眼會刺激到女人,令他陷入更痛苦的境地。於是他只能掀起沉重的眼皮,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
「我知道……」
「乖,阿逸最乖了,我就知道,阿逸一定會聽我的話……」女人輕聲細語,好像在哄小孩一般,扒著顏星逸的頭髮,要看他頭上的傷,「媽媽剛才太生氣了,痛不痛,媽媽幫你呼呼。」
「電視櫃下面有紗布,阿逸自己去拿好不好?餓了吧?媽媽去給你做好吃的。」
女人終於放開顏星逸,沾著暗色痕跡的紅色裙子隨著她的動作轉了半圈,猶如破敗的玫瑰。她看起來心情好了許多,口中哼起一支老舊的歌:「今晚做什麼好呢?芹菜炒蛋吧,你爸最喜歡吃了,待會他一回來就能吃上,肯定很高興。」
那個男人根本不會回來。顏星逸躺在冷冰冰的瓷磚上想, 他最討厭吃芹菜炒蛋了。
顏星逸強迫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假如那個女人走出廚房,他還躺在地上,那後果一定不堪設想。
他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血糊住了顏星逸的右眼,他根本看不清腳下的路,只能在狼藉中摸索自己的眼鏡,然後跌跌撞撞地走向浴室。
鏡子裡倒映出他的臉,乾涸的血跡,青紫的淤痕,渾濁的眼淚,好似一隻地獄爬上來的惡鬼。
反胃的感覺又一次上涌,顏星逸強忍著嘔吐的衝動,打開水龍頭,沾著水去洗臉上的髒污,先是臉頰,然後是眼睛,到額頭,他的手指穿過黏成縷狀的頭髮,停在那個藏在深處的傷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