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後退一步，有些窘迫地用手擋住褲子上的深色痕跡。
顏星逸在這一瞬突然醒悟，這才是原本的方明熙。
不是書店老闆，也不是美食博主，他是方知新的兒子，是天傳的繼承人，這個身份註定了他天生就應該被人群簇擁，在最為引人注目的位置上，接受那些或仰慕或艷羨的目光。
太陽本就應該遙遠而耀眼，只不過是偶然落到了人間。
即便在眾人的矚目之下，方明熙也很從容。他言笑晏晏地站在方夫人面前，彎下腰與她擁抱了一下，方夫人親昵地在他的背上請拍了兩下。
顏星逸還是第一次見到方明熙的母親。
她端莊秀美，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看向方明熙時，溫柔繾綣的桃花眼中會含著濃濃的關切。
同為母親，顏星逸從未在另一張臉上看到過這樣的表情，它明明如此艷麗，面對自己的時候，卻總是扭曲的，盛滿厭惡與悲傷。那張臉僅僅只是閃過腦海，便牽扯出數不清的骯髒記憶，勾連著一幅又一幅陰暗的畫面，與眼前的溫馨形成鮮明的對比，每一寸都在提醒他，自己和方明熙是不一樣的。
顏星逸略帶慌亂地移開視線，在人群中看見了林凱。
林凱的臉色異常蒼白，眼中寫著分明的難以置信，察覺到顏星逸在看自己，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顏星逸記起林凱在廁所里說的那些話，難免覺得可笑，心中升起一股暢快，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揚，帶著些許嘲諷的意味。
他突然覺得，方明熙和自己，和他們不一樣，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方明熙就應該離他們遠遠地，他和林凱之間那些骯髒的恩怨不過是黑暗下的一點塵埃，並不值得去打擾那一點光亮。
林凱臉色更白，陰鷙的目光在顏星逸和方明熙之間掃過幾個來回，隨後緩緩地隱藏進人群的陰影里。
「那是誰？」謝君晨忽然問。
顏星逸收回目光：「哪個？」
「方知新旁邊，穿銀灰色禮服那個。」
「那是方……」話到顏星逸嘴邊又拐了個彎，「小方總，方董的兒子。」
謝君晨點點頭：「哦，是他，叫什麼，方明熙是吧。」
顏星逸很詫異：「您認識？」
「很久之前合作過一次，印象很深，是個很好的苗子。」謝君晨聳聳肩，「但是後來就沒再聽說過他，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顏星逸乾巴巴地用剛剛聽來的流言回答：「可能是出國留學吧。」
「胡扯。」謝君晨輕哼一聲，「他早留完回來了。」
顏星逸這才發現，他對方明熙的過去根本就是一無所知，他不知道方明熙留過學，也不知道他甚至跟謝君晨合作過，自己所了解的那些，只不過是方明熙人生里的小小一隅。
他望向方明熙，後者站在全場目光的焦點中央，他們之間隔著三張圓桌，在顏星逸眼中，它們就像是三顆行星，再一次提醒著他，他們的距離如此遙不可及。
謝君晨又問：「我記得你是負責天傳的項目，之前有見過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