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斂起所有笑意,坐直了身體。
雖然顏星逸想說,可他畢竟從未主動跟別人說過這些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早上那種被人掐住喉嚨無法發聲的感覺似乎再度降臨,他張了張嘴,只能發出不成調的氣音。
方明熙沒有催促,只是緊緊握著顏星逸的手,與他十指相扣,神色溫柔而耐心。
如同許久以前方明熙說過的一般,如果顏星逸不說,方明熙會等到他願意說的那一天,而只要他願意說,方明熙會認真地聽到最後。
顏星逸的緊張被方明熙的目光撫慰,他咽了口唾沫,又深呼吸了一次,再度嘗試開口:
「我……」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狹小的房間裡,仍舊能聽清楚。
「……我……」顏星逸努力地把那句話擠出喉嚨,「我生了一種病。」
它可以被叫作雙向情感障礙,也可以叫作躁鬱症。
顏星逸其實很少用這些名字稱呼它,他只會管它叫「病」,不管自己身上是否有其他病症,但只要說起他身上的病,永遠指的都是它。
他第一次得知這個名字,還是因為那個女人。
顏星逸的母親曾經是一位小有名氣的畫家,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畫廊,在生下顏星逸以後金盆洗手,將畫廊交給顏父打理,自己則把全部心力放家庭上,專心當家庭主婦。
變故的苗頭出現在一個普通的傍晚,顏父面色惆悵地在飯桌上說:「畫廊出了點問題。」
它缺乏新鮮血液的輸入,憑著微薄的收入,已難以支撐高昂的租金。
顏母並不懂這些,只能慌亂地問道:「那該怎麼辦啊?」
「小安,重新畫畫吧。」顏父握著她的手懇求道,「就當為了我,或者畫廊,它是你的心血,我不想讓它毀在我的手上。」
顏母有些為難,她已經很久沒有畫過畫,並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畫出那樣的作品。
「一幅,再畫一幅,只要熬過這段時間,我很快就能找到解決辦法的。」
在顏父的勸說下,她還是答應了。
即便許久沒有碰過,但那始終是顏母前半生賴以生存的東西,畫板前的她猶如一朵盛放的玫瑰,張揚明艷,光是坐在那裡就能吸引全部的目光。
坐在她身旁的顏星逸身高只夠得著畫板的底部,他只能看到畫筆在白紙上飛速地跳躍,顏料開出了花。
母親輕哼著歌,畫中的太陽落在那雙漂亮的眼眸中,閃出耀眼的光。
積蓄了許久的靈感一朝傾瀉而出,新作完成得比顏母想像中要快。喜出望外的顏父對她的成果讚不絕口,抱著面色羞紅的顏母轉了一圈,道:「既然都開始畫了,不如再畫一幅吧?」
沉浸在創作的快感和愛情的甜蜜中的顏母自然是同意的。
然而靈感總是有枯竭的時候,當顏父的要求從一幅,變成再一幅,再到兩幅,三幅……快樂終於演變成負擔時,顏母的病復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