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很好,暖暖地洒在身上。
江野坐在椅子上,面前支着画架。
她的手已经握不住细的画笔了,我给她换了一支粗的。
我问她想要画什么,她笑着回:“画坐在我眼前的人。”
江野真的是很会说情话。
于是我就坐在她对面,让她画,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要停顿很久。
有时手会抖,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她很认真。
风吹起江野的发丝,像是绒绒的光,不时颤动的眼睫像是蝴蝶扇起的羽翅,掠过我的心上。
她在画我,而我在看爱的人,只有笔尖擦过画布沙沙的声音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画了两个小时,她才放下笔。
“好了。”她笑着说,“你可不能笑话我。”
我对着她发誓绝对不会。
画纸上是一个女孩的侧脸,线条笨拙僵硬,比例也不太对,但能看出是我的样子。
女孩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我说,“我很喜欢。”
“真的吗?”
“真的。”我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江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那天晚上,她让我帮她洗头发。
浴室里水汽氤氲,我小心地打湿她的长发,涂上洗发水,轻轻揉搓。
“这个力道可以吗?”我问。
“嗯。”她闭着眼,“像在做梦一样。”
冲干净泡沫,我用毛巾包住她的头发,慢慢擦干。
镜子被水雾蒙住,我们的身影模糊地映在里面,像是两个融在一起的影子。
“末末。”江野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以后不能自己洗头发了,你会帮我吗?”
我的手顿了一下:“会。”
“如果我不能自己吃饭了呢?”
“我喂你。”
“如果我不能说话了呢?”
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那我就猜你想说什么。我那么了解你,一定能猜对。”
江野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要说我爱你。
因为我会一直在。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深秋的时候,我们抵达了挪威。
这是江野愿望清单上的第二条:登上斯托斯塔恩山,俯瞰一场极光。
挪威的冬天来得早,十月底就已经是彻骨的寒冷。
我们住在山下的一间小木屋,房东是个和蔼的老奶奶,听说江野的情况后,特意把一楼的房间腾给我们。
“年轻时要多看看世界。”老奶奶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往壁炉里添了块木头,“极光女神会祝福你们的。”
江野的腿已经不太能走远路了,大部分时间需要轮椅。
但她说一定要自己爬上斯托斯塔恩山——至少是一部分。
“哪怕只爬十米呢。”她说,“我想用自己的双脚,站在看极光的地方。”
登山那天,天气出乎意料地好。
天空是澄澈的冰蓝色,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我推着轮椅,沿着清理出来的步道缓缓上行。
山不算高,但对现在的江野来说,每一步都是挑战。
走到三分之一处,她坚持要自己走。
我扶着她,她靠着登山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
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她的脸颊因为用力而泛红。
走了大约五十米,她停下来,微微喘气。
“就到这里吧。”她说,声音里没有遗憾,“这里视野已经很好了。”
我们从背包里拿出折叠椅和毛毯,在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和深蓝色的峡湾,世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等待极光的时间很长,我们从午后坐到黄昏,又从黄昏坐到深夜。
我煮了热可可,两人分着喝,江野靠在我肩上,讲起她第一次登台表演的事。
“那时候我才十三岁,紧张得同手同脚。”她笑着说,“结果一上台,音乐响起来,忽然就不怕了。好像舞台就是我的世界,我在那里是绝对自由的。”
“现在呢?”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