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的事情要追溯到上一代,再上一代。还要再上一代,就是我太爷爷的那个时候。那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年代,我的爷爷也算是一个知识分子,在中国的最混乱的时代。我爷爷是个私塾先生,私塾那个时候其实已经不多见了,不过我们老家也是个小地方。所以私塾还有也是正常的事情。也就是因为是小地方的人,所以才特别的迂腐。解放之后,文革的浪潮到来,像我太爷爷这样的人很快就受到了压迫,当时我太爷爷已经将近六十岁了,那么大的高龄,被人驱赶着去牛棚工作,小地方的人,都是独善其身,以往我太爷爷的那些学生没有一个出来说话的,最后我太爷爷没能熬过去,因为感染了传染性的疾病,死在了牛棚里。不过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我根本就不知道,我知道的就是我爷爷那时候的事情。”
“我爷爷回城之后因为成份不好,所以没有分配到好的工作,就连像样的一点的厂矿也都不录用我爷爷,我爸爸说那个时候被逼无奈,我爷爷只能带着他捡拾废铁来卖钱,奶奶很早就过世了,父子俩过的就像是乞丐一样。也许当时没进工厂也是好事儿,后来爷爷开始尝试着做一点小买卖,不过那个时候做的小心翼翼的,就像是做贼一样,所有的挣钱的生意都叫做投机倒把,所以我爷爷和我爸爸没有办法只能是小打小闹的做点小本生意。慢慢的竟然也有了一点积蓄。可是上天总是不讲道理,我爸爸二十岁的时候,爷爷被人举报,那个时候量刑是非常重的,爷爷竟然被判了死刑。”
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就是因为做了点小买卖?”我问。
“是啊,就是因为做了点小买卖,我爷爷被执行死刑的那天,家里养了好几个秋天也没有开花的菊花,突然开了,我父亲因此觉得菊花里面有我爷爷的残魂,所以特别喜欢种植菊花,我们一家人也是常年和菊花泡的水,就像是能够得到我爷爷庇佑一样。”护士长说。
“这样一来你爸爸就只剩下自己了,他又是怎么认识的云爷爷呢?”我问。
“我爸爸孤身一人,家里之前的东西都被收缴了,唯一剩下的就是一座老房子,我父亲身无分文,又因为没有读过什么书,做不了什么工作,只能做回了拾荒的,也正是这样他认识了云老爷子。当时云老爷子在我们老家也有一个院子,我父亲总是到那里去收废品,大户人家总是用东西不那么仔细的,记得有一年春节,我父亲孤身一人,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家徒四壁,所以他心想着看看能不能碰到运气,于是就走到了云老爷子家的后门,他原本想的是可以捡点什么年货,可是却在后门遇到了同样在后门徘徊的云老爷子。”护士长说。
“云爷爷在自己家的后门徘徊?大过年的时候?”我说。
“是啊,云老爷子说他的儿子和媳妇都在国外,妻子过世的很早,所以过年的时候,他倒是更喜欢到各地的自己的宅子里转转,看看各地不同的风土人情,这一年他就遇上了我父亲,他当时还惊讶的以为,这个地方有这样的习俗,大过年的时候,出来拾荒,那一天晚上,他和我父亲聊了一晚上,然后那年的春节过后,老家的小城市里少了一个拾荒的年轻人,上海的医学院进修班多了一个旁听生。”护士长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