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街長家裡。”街長月灣縣獨有的名稱,一條街選出最有聲望的一戶人家做街長,有什麼事先叫街長集合,再往下做安排就好安排了。
裴如玉騎馬過去,果然見周家的地窩子塌陷進去,積雪覆蓋,塌陷的地方有個裹著舊皮襖的小小身子在努力的往外除雪,腦袋上沒帶帽子,熱騰騰的往外冒著熱氣。底下衙役喊一聲,“周小子,縣尊大人來了!”
周碩猛的扭身回頭,他站的那地方本是地窩塌陷的,一下子沒站穩,就鬧了個屁墩,好在積雪夠厚。就見周碩忙從地窩子裡爬出來,斯斯文文的抱著兩隻凍的紅腫的手一揖,“見過縣尊大人。”
裴如玉下馬,摸摸他的頭,問,“你娘,你弟弟妹妹們沒事吧?”
“沒事,昨夜我聽到雪大,房頂吱吱呀呀的,連忙把我娘他們叫起來,剛一出屋,地窩子就塌了。旁的東西不要緊,我家豬還埋地下哪。”
周碩也就八九歲,個子不高,一臉張又凍又熱,凍紅中透著粉紅,難為他小小年紀便能將話說的這樣清楚。這小子卻是命苦,家裡娘是個病秧子,生了四個孩子,周碩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周家男人據說出門掙大錢,好幾年都沒見回來。留下這一屋子,病的病,小的小,可怎麼過日子。周碩的二弟還得照顧更小的弟妹,平時就是周碩在街上幫人們跑個腿幫個忙,人們或是給他些吃食,或是給一兩個銅板。縣衙看他家委實困難,每年補助兩百斤糙米,過年過節的,發些糖果肉食,也會給他家一份。
今秋周碩花十個大錢買了別人家不要的一頭病母豬,那豬病的,基本上站都站不住,離閻王殿就差一口氣。周碩抱回家就給養活了,如今周碩就是在刨他家的豬。
余主簿嘆氣,“別刨了,估計早砸死了。”
“不能。我家豬在炕洞子邊兒上放柴的洞子裡睡,只要炕沒塌,豬就死不了,我聽到它叫喚了。”
裴如玉吩咐衙役,“去一道把豬挖出來。”
衙役們拿著鐵鍬挖塌陷的地窩子,裴如玉招來周碩,與他道,“眼下你家地窩子塌了,你有打算沒?”
周碩眉心緊皺,說,“待把我家豬刨出來,我想到城隍廟問一問道長,看能不能先寄居在廟裡。”
“與其住廟裡,不如先暫且住到孤獨園去。嚴阿婆是個和氣人,給你們收拾一間屋子暫住著,裡頭被褥炭火吃食都是全的,如何?”
周碩感激的望向裴如玉,跪下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