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其然這個人,與他師父的性子有幾分相似,雖然身在太醫院,可卻是個固執的性子,七十多歲的年紀,也從來沒有聽說過想要收什麼徒弟,偏生就將謝茂才的女兒收了……」
他的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目光忽然清亮了一下,轉向韓翦,「你說,這裡面會不會有什麼?」
不等韓翦回答,「去!派兩個人,打聽一下卓其然埋在什麼地方,給朕挖出來驗驗。」
「是!」
在裕豐帝跟前,韓翦就像是個影子似的,不需要多餘的話,只要安安靜靜地跟著就行,至於裕豐帝吩咐下去的事情,從來沒有他辦不妥當的。
「最近錦衣衛在城裡很是囂張,聽說你又跟如琢起了爭執?」
韓翦眼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弓著身子往前行了一步。
見他如此的低姿態,裕豐帝心情像是不錯,竟哈哈大笑了兩聲,「得了,朕不會怪罪你,朕雖然看重如琢,但是你亦是朕跟前最重要的人。
放心吧!只要你們不鬧得太過分,朕也不至於真的替你們誰撐腰,只是還是那句話,小打小鬧隨你們去,但是不可過火。」
後面兩個字,壓得尤其重。
說完喉嚨里就卡了點兒細微的痰音,韓翦連忙拿著痰盂上前,服侍著伺候吐出了兩口痰,又喝了兩口湯,才見裕豐帝揮了揮手。
韓翦又悄無聲息地退下。
才走到一半,就聽到裕豐帝道:「最近東宮什麼動靜?」
「皇后娘娘過世,對太子殿下的打擊不小,最近都沒有什麼心情理事,詹事府也十分安靜,想來殿下應當要一段時間調整。」
聽到這話,裕豐帝眉眼間有些淡淡的,「一個儲君,這般不濟事如何能行?高家呢?」
「貴妃娘娘那邊還是日夜不斷地請醫問藥,七皇子日夜在跟前侍疾,高家在四處打聽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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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裕豐帝輕輕嘆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嘆息什麼,目光仍舊又落在已經有些泛青的天邊,「罷了,莫要對高家太過苛責,另外……」
「另外,張首輔也差不多該讓位了。」
饒是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韓翦聞言也不由輕輕抬眼看了一眼窗邊的人,語氣卻還是四平八穩,「是!奴婢這就去安排。」
所有人都覺得當今聖上懶政怠政,鎮日裡只想著求仙問道,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對朝廷對黎民沒有半點兒愛護之心。
實際上,真要這樣想,才是真的過於天真。
這位帝王或許不及先帝及太祖皇帝那般驚才絕艷,卻也絕對算不上一個昏聵的君主。
朝堂之上看起來,好像沒有這位帝王的身影,天下所有的政令都出自內閣之手。
而實際上,整個大啟的朝政,實際上一直緊緊地抓在他的手裡,他只是不過問細節罷了,他所擅長的,是拿捏各處的力道。
任三皇子和太子如何相爭,對於這位帝王來說,都不算的什麼,他也真的完全不在乎。
至於朝堂之上,各派勢力更是互相傾軋,在他眼裡,也如同兒戲。
他在乎的是,自己永遠在這些勢力之上。
任你如何斗,使用什麼樣的手段,但是你永遠都不能忘了,上頭還有自己這麼一個主在。
甚至有的時候,看到他們斗得越狠,他反倒越興奮。
這也是為什麼,這一次他不痛快的原因。
因為三皇子死了。
權利鬥爭不可怕,可怕的是權利的失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