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看到江淑華屋子裡院子裡的擺設時,更是忍不住心裡一股股地往外冒酸氣兒。
謝頌華在王府她已經見識過了,她已經知曉,那些是她高攀不起的。
可在江淑華這裡又不一樣,眼前的一桌一椅,一茶一盞,都處處透著精緻,比從前江淑華在倚蘭苑裡的還要好。
縱然不能完全比得上謝頌華屋子裡的,可也比她見過的其他人要好許多了。
更何況這裡處處都透著皇家的氣派,那些宮女站在廊檐下,連一點兒聲音都聽不到,規規矩矩的樣子,與尋常官宦人家完全不同。
明明……
江淑華的地位還不如自己。
「妹妹這是怎麼了?怎麼看著好像不大高興?」江淑華將一盞茶推到她面前,臉上含著溫婉的笑意。
「哦,沒有,只是頭一回來姐姐這裡,不免有些看呆了。」
她說話的語氣里都不自覺地喊了兩分羨慕。
江淑華聞言便輕輕地笑了,「宮裡頭也有宮裡頭的不自在呢!」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你瞧瞧,這會兒宮外頭也不必如此,可在宮裡頭,那是半點兒不敢出差錯的,眼下也就是沒有人在跟前,不然我這般說說笑笑都是不成體統的。」
說的是如今還在皇后的孝期里。
「說起來,先頭皇后娘娘也算是姐姐的婆母,我們外頭的人如何能與姐姐相提並論。」
這話倒是取悅了江淑華,她喝了一口茶,過了一會兒才道:「如今娘家這些人,我也就只能與妹妹說兩句話了,母親如今是完全不想管我,其他人就不必多說了,今日妹妹能入宮來,我心裡著實高興。」
謝荔只是淺淺地笑了笑,沒有說話,心裡實在酸得厲害。
這麼多年相處,江淑華豈會看不出謝荔的心思,她幽幽地嘆了口氣,「可惜啊!」
「可惜什麼?」像是一種條件反射似的,謝荔立刻就反問了一句。
「可惜家裡早早地就給妹妹說好了親事,不然以如今殿下的情況,加上姐姐我在殿下跟前的體面,著意求一求,妹妹在京里嫁個年輕的四品實職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我也好在宮裡頭能得個助力,偏生你就定了親,還是個商戶出身的進士,我便是有心想要替你籌謀,也實在等不及。」
這話一下子就戳中了謝荔的心窩,她手裡的帕子倏然捏緊了,許多話到了喉嚨口,卻又被她生生地給咽了下去,好一會兒才勉強扯了扯嘴角道:「婚姻之事,由來只聽父母的,這是父親做出的安排,哪裡有我開口的餘地。」
江淑華像是認同似的點了點頭,「你這話說的也是。」
兩個人之間一時間沉默下來,這個時候西竹走了進來,笑吟吟道:「前頭荔枝打發人送了東西過來,說是要過來給良娣磕頭呢!」
「這算什麼,既然是跟著我的人,我豈會虧待,叫她好生過日子去,眼下我身上還帶著孝,低調些好,我心裡領她的情就是了。」
西竹便又笑著退了下去。
謝荔不由疑惑,「荔枝是誰?聽著……是姐姐跟前的宮女?」
「什麼宮女?」江淑華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是此前母親選出來,陪著我一起入宮的,此前看上了一個侍衛,我替他在殿下跟前求了求,就嫁過去了,前些時候升了侍衛長,好賴也是個正經六品官兒了,荔枝也知道是我多提了幾句,這才趕著要過來想要跟我謝恩呢!」
說著將點心盒子推了過來,「你嘗嘗這個,御膳房新出的點心,不見得多好吃,就是一個精緻可人。」
她語氣如常,仿佛方才只是一件十分微不足道的事情。
可這話落在謝荔的耳朵里,卻如同一把攪弄風雲的利劍,叫她心緒難平。
那荔枝不過就是個丫鬟而已,竟然成了六品的官太太!
而她,是首輔的親生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