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盈後面的話卻越發自如了,「眼下的這座宅子是我的嫁妝,算你我一人一半,我那一半,算是賠償你,雖然我知道這並不夠,可這已經是我的所有了。
家裡剩下的銀錢,算下來也差不多就是此前你送來我家的聘禮,如今便全部還給你,我原本有一大筆嫁妝,但是那些嫁妝都被我變賣送去了高家,所以眼下也不用做什麼分割。所以……」
她再一次開口,語氣更顯鄭重,「我們和離吧!我從這裡離開,你在這個放妻書上籤個字,自此以後,你我便再無瓜葛。」
高盈的語速不算慢,但是每一個字都說得十分清楚。
可這清晰的詞句落在陳留的耳朵里,卻讓這個一直被稱讚為聰明才俊的男子無法在腦子裡組織成完整清晰的意思。
「你……你在說什麼?」好一會兒,他才輕蹙眉尖,反問出口。
「本來你與我成親就是一廂情願,不管是成親前還是成親後,你對與我在一起,其實都是排斥的,只不過從前高家有權有勢,你初入官場,沒有倚仗,不得不依從罷了。
如今高家已經徹底傾頹,我也不再是高家的天之驕女,那些曾經能讓你低頭的一切都已經不存在了,這樁婚事便沒有繼續的必要了。」
這一次陳留終於問出了自己的疑惑,「可當初是你對這樁婚事存了強烈的意願。」
「是啊!」高盈毫不猶豫地點頭,「方才我不就說了麼?但是現在……」
她重重地呼出口氣,像是將心裡的什麼東西也一併呼了出來,「但是現在,我不願意了,我與你一樣,對這樁婚事厭倦了。」
陳留直到這個時候才像是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你要和離?」
「和離、休妻都可以。」她語氣淡然,「反正我也不會從這個家裡帶走一磚一瓦,眼下我只想你我都從這門婚事中解脫出來。」
陳留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過了好一會兒才抬眼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女子,「你打算這樣從陳家離開,然後去哪兒?如今滿京城已經沒有可以庇護你的地方,你一個弱女子,打算如何活下去?」
高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雖然我一直覺得你有學識有才華,但是我從來沒有覺得你如此仁愛世人,你我和離,我欲如何生活,與你何干?」
這話說得陳留啞口無言。
高盈卻在催促著他,「難道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若是你有什麼條件,有什麼想法,也盡可以提。」
看著她眉眼間那般坦然的樣子,陳留心裡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意味。
好半晌他才道:「可不管怎麼說,你我既然已經成親,便是和離,你也曾經是我的妻子,我總不能看著你流落街頭。」
「是嗎?」高盈看著他的眼睛,像是要看到他的內心深處去似的,「我在你心裡,真的曾經是一個妻子嗎?」
她如此認真的問,卻是就陳留給問住了。
見他如此愣神的樣子,高盈不由又笑了,「何必為難自己,你一向不大願意說謊,眼下竟然說出這般無中生有的話,難道心裡不難受麼?
我都已經接受了這一點,你也不必如此虛偽的掩飾什麼,此處沒有外人,實在沒有任何必要。」
陳留髮現自己竟然沒有辦法反駁她什麼,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欲言又止,可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好像所有的話都被眼前的這個女人堵死了。
最終,在高盈平靜而恬淡的目光中,他然後終於拿起來旁邊的筆。
正欲落下自己的名字,門口卻傳來了陳大娘的阻止的聲音,「不能簽!」
然後她急吼吼地沖了過來,一把抓住了自己兒子拿著毛筆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