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胤朝她笑了笑,可那笑容,並不真切。
「那……是陛下派人抓的我嗎?」
「不是。」
聞言,她連忙半起身子,跪倒了床上,低眉順目道:「妾不敢與皇后相提並論。」
她這一跪,立馬讓蕭胤皺了眉,他已經記不得,有多少年沒見過她這般恭敬順的樣子了。
自從那件事以後,她跟他拗了一輩子的氣,別說是她跪,就是火燒了他的寢殿,大聲斥罵他的名諱,她也都做過。
向來,都只有他求饒的份。
「有什麼事你躺下說!」他急切道。
蕭胤的意思的是,讓她躺下別傷到腳,但是到了唐嫵的耳朵里,這句話就變了味道。
剛剛她才覺得她誤會了他,聽完這話,她的臉又一寸一寸地紅了上去。
這分明還是個登徒子!
「妾乃是燕國郢王府的一位妾室,身份低微,實在不便在此處與陛下獨處,若是今日之事被有心人傳了出去,恐會給陛下惹來非議。」唐嫵頓了頓,又硬著頭皮道:「既然不是陛下派人捉的妾,那不如就此放妾回去。」
這句話,令蕭胤臉色大變。
郢王妾室!他大渝的皇后憑什麼回燕過做妾!他與她走過二十年,她要天上的月亮他都恨不得親手捧給她,時至今日,她要去當旁人的妾?
這絕無可能。
蕭胤壓下了心裡千萬句話,他緩緩起了身子,轉而提起了床榻邊放著的鎏金水壺,壺嘴微微傾斜,一杯茶水緩緩澆注在了杯盞之內。
他好似在用這嘩啦啦的流水聲,來提醒自己,不能與她發脾氣。
「趁熱喝,暖暖身子。」
他不由分說的語氣,讓唐嫵不禁攥緊了拳頭。
她在心裡鬥爭了好一會兒,又道:「陛下究竟想要妾做什麼?妾並不得殿下寵愛,也不知政事……」
他死死地盯著她的眼,啞著嗓子道:「既然你都不得他寵愛,那你回去做什麼?」
他的語氣,讓她為之一怔,「嫵兒入了郢王府的門,那一輩子就都是郢王殿下的人。」
聽完這句話,過了好久,他突然嗤地笑出了聲。
他好似又體會到了前世她離世時的絕望。
世人皆貪,總想尋這世上的兩全。他原以為,他受老天眷顧,從生來之時,就下了一盤順風順水的棋局。
可獨獨從遇上她開始,他才終於發現,他手上的是一盤死局。
恨不敢,愛不得,他終於也有了窮盡一生都得不到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