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側頭看了看窗外,「大嫂若是給他來當說客的,那便不必了。」近來,沁園的鎖,每天落的都比太陽落的早,因此程茂之只能宿在書房裡,老太太因為此事,沒少叫楊氏過去談心。
可是談來談去,左不過是原諒二字。
老太提雖然面上句句向著楊氏,口口聲聲罵著二郎,但說到底,程家二郎才是老太太身上掉下來的肉,她心疼的是誰,楊氏豈能不知?
林芙低頭抿了一口茶水,然後語重心長道:「你和二郎,就這麼僵著,誰也不理誰,那夫妻走到最後,遲早要走到離心離德的那天。」
「大嫂,他既然做了這事,就該知道有這麼一天,不過罷了,我也看開了。」
林芙探究地看了她一眼,心裡不禁琢磨楊氏這句「看開了」究竟是何意思。
所謂看開,那還要份兩種呢,一種是過不下去,一種是能過下去。
「大嫂別這樣看我,我一沒想與他撕破臉,二沒想與他和離,這兩日我想了許多,也算是對他死了心了,眼下曦姐兒未嫁人,允哥兒也離不開我這當娘的,說到底,我就是為了我這兩個孩子,也得撐下去。不過今後,他愛去哪去哪,納多少個姨娘我都不管了,只要別來我這沁園就成。」這話說到最後,楊氏還是哽咽了。
楊氏拭了拭眼角,又道:「男人嘛,睡書房又能睡幾天,最多半個月,他也就沒了耐心了,等他去了那穗娘房裡,老太太也就不會再派大嫂來這當和事佬了。」
出了這種事,這天下的女人貫會用「為了孩子」這個理由把日子過下去,可沒有感情,哪個女人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跨進鬼門關,去給他生孩子?
楊氏生完程曦就傷了身子,一連九年再無所出,家中無嫡子,到底是不好聽,所以楊氏為了給程茂之再添一個哥兒,用了不少的藥,有一陣子,打開沁園的門,就能聞到一股中藥味兒。
甚至,在允哥兒出生前,她還小產過一次。
這樣的情分,林芙又怎會不懂?
林芙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曾想,這樣的話,也能從妹妹你嘴裡說出來。」
說著間,林芙便從袖子裡掏出了個冊子,放到楊氏手上,「今日我來,不是老太太讓的,妹妹你先看看吧。」
楊氏接過,狐疑看了一眼林芙,只以為是哪本解悶的書籍,便隨意翻閱了起來。
可是翻著翻著,楊氏的臉色就變了。
這名曰春曉的冊子裡,不但有媚藥的倒賣記錄,更有那王姓小廝的認罪單子,楊氏從頭看到尾,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雖然楊氏面色未改,但林芙看著她的顫抖的手指,就知道這事兒與她來說,與晴天霹靂無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