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嫣好似生怕他先開口一般,所以率先提起了近來府里的瑣碎之事,比如,從入冬以來的開銷,皎月堂的修繕的工程,再比如生活中一些七零八碎的小事。
郢王並未打斷,亦或者說,他不知從何打斷。
一直等到楚嫣說完,郢王才頓住了他飲茶的手,他對上了楚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再過幾日許院正便要回鄉養老了,太醫院的下一任院正,本王向陛下推舉了你父親。」這本該是天大的好事,可楚嫣的心就是忍不住跟著顫抖。
他將茶杯放下,隨即將一紙休書和一張堻州刺史的戶帖放到了桌子上。
楚嫣低頭一看,眼眶就紅了。
竟然……
真的讓她猜中了。
她知道,以她父親的能力,就算在太醫院待到花甲之年,也坐不上院正的位置,京城的官職大多如此,爬到一定的位置,就會停滯不前,所以院正之位,已成了楚父的執念。
郢王如此做,便是在利誘了。
楚嫣知道他向來是個說一不二的人,就如當年,他對她失望一次後,便再沒有給過她機會,她強顏歡笑地拿起一旁的戶帖,顫聲道:「敢問殿下,這是什麼?」楚嫣還未來得及細看,但堻州刺史戶帖的旁邊,「尚未娶妻」四個大字,直接灼痛了她的眼。
「你我本無夫妻之實,再嫁亦是不難。」
他這一字一句,看似是在為她著想,但於楚嫣來說,又何嘗不是一把戳她心肺的利刃?她借著一抹燈光去看他那張俊美無雙的側臉,也不知是火光太刺眼,還是他眼裡的毫無波瀾的神情刺痛了她,一時間,她感覺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郢王說完話,就起了身子。
楚嫣的手隱隱顫抖,在他轉身離去的那一瞬間到底是爆發了,女人的不甘向來是可怕又決絕的,她跑到外頭,撕心裂肺道:「我曾在京城的鋪子裡見過一次程大姑娘的背影。」
「是她嗎?」楚嫣的嗓子眼兒都跟著顫,
是她嗎?
郢王不語,步伐匆匆,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直到夜裡,楚嫣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坐起,拿出了那張名帖,翻來翻去,終於看清了堻州刺史的名字。
姜衛。
竟然是姜衛。
這是她的青梅竹馬,若不是她父親愛名愛利,想必,她早已成了姜大夫人。
楚嫣緩緩閉上了眼睛,他忽然明白,為何郢王一定要堅持與安茹兒和離了,也突然明白喜桐院那位為何會在誕下郡主後毫無徵兆地病逝了。
他下了好大的一盤棋,棋局多變,他有舍亦有得,但唯獨不變的,就是為了讓程家那位大姑娘,風風光光,名正言順地當上郢王妃。
楚嫣突然笑出聲來,她猛然回想起了渝國奸細把唐嫵帶走的那天,那是她頭一次,看到他眼眶猩紅,又失魂落魄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