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疼愛她,疼愛到安茹兒背地裡跑回安家抱屈,說他寵愛妻滅妾。
這些,他都知道。
新帝實行新政,嚴查貪污受賄,官員的名聲尤為重要,像寵妾滅妻這樣的事,一旦被人檢舉,是定要受人詬病的。
可他還是用郢王府的清譽做了賭注。
不僅如此,他還想過讓唐氏夫婦做官,甚至,連嘉宣帝都笑著暗示過他,美人再美,可不好頂風作案啊。
他曾以為,大燕的子民,才是他的一切,畢竟這一世,他就是來還債的。
直到她無聲無息地走進他心裡,他才幡然醒悟,原來,他又欠下了新債。
一份情債。
在與她大婚之前,他去了一趟楚嫣的院子。
安茹兒死有餘辜,但楚家的姑娘卻是無辜,她入王府五年,因不得他喜歡,也未受過什麼寵愛。
他狠心下了一紙休書,惹得楚太醫跪在地上老淚縱橫地質問他——這偌大的郢王府,難道就不能再養一個人嗎?
能嗎?
自然是能的。
可他想給唐嫵的,遠比他想的要多,他並不在乎世人說他多麼荒唐,多麼薄涼,也不在乎坊間傳出的那句「郢王懼內」。
他將這一世英明毀在她身上,他甘之如飴。
至少,你看,她現在笑的多開心。
她不僅敢用筆墨在他臉上作畫,還敢騙他喝用醋沏的茶。
他才舉起杯盞,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酸味,他瞥了一眼在一旁拼命壓著嘴角的小人兒,實在忍俊不禁。
他不動聲色地飲了一口,只見她突然笑出聲。
他眉頭緊皺,嗓子酸澀難忍,卻只見那人笑顏如畫。
原來,她還有這樣一幅奸計得逞的壞模樣。
君心似鐵,奈何她媚色撩人。
若不是遇見了她,他也不信人間有白頭。
他忽然想,若是宋睿出生那日,她沒挺過來,只留下他和長寧,那他該怎麼辦?
餘下的歲月,他熬的過嗎?
佛說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他都嘗過其滋味。
但唯有愛別離沒有。
倘若這一輩子都不曾遇見她,他便不會生出這一根軟肋,怕她哭 ,怕她病,怕她有個什麼不測,走在他前頭。
這樣想著想著,一歲的長寧,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八歲的小姑娘,明明還是個粉糰子,但眉眼之間神色卻和唐嫵越來越像,就連眼尾的痣都生在了一處。
一看就是個小美人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