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轉千回,肝腸寸斷。
她第一次看他倒在八月初一的血泊中,撕心裂肺:“我願用我所有換他百年無虞。”那便是她最初及最末的執念。
牧宸啞然了,那點醉意似乎都在這一瞬間清醒了,他總是在糾結她對自己的感情,為什麼不予回應,這時才知道那份違和感從何而來。
她愛他,但她從不說。她的愛太無私博大,以至於連她也不知該如何定義。姐弟,知己,君臣,愛人,都顯得太狹隘太短寸了。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我不是不願答你,只是不知如何答。”荀言伸出手,輕撫他的頭,“不打誑語,不出妄言,太難了。”
她以一個完美的人要求自己,不容有過失,而有些言語斟酌再三的結果只能是無言。
“你問我歡不歡喜,自然是歡喜,可我也不知,你也不知,是何種歡喜。”
“你問我愛與不愛,自然是愛之深責之切,可我也不知,你也不知,是何種愛。”
“我啊,早已不是‘半偷歡喜半搥胸’的少女,也不是‘花作嬋娟玉作妝’的半老徐娘。”荀言嘆了嘆,“我身未老,心已死,心如磐石,已墜冰窖。”
她從未這麼直白地剖析過自己,沉重的話語卻讓她身心輕快起來,似乎多少世的沉重在這一刻撥開雲霧。
“我其實就是個‘未亡人’,心已死,身未亡,亡人未忘,忘人未亡,被記憶綁架的行屍走肉,在這世間苟延殘喘罷了。”
牧宸吻向她,堵住了她接下來的話,“我不許你如此說,你一直,從來,都是我追尋的光。你若墜入冰窖,我便作烈火消熔;你若化為磐石,我便作青苔軟化。”
荀言無奈地笑笑,他還是如此固執,像個孩子。但是她知道,他已經是個能獨當一面的天子,他在她懷中哭過痛過,繼而變得堅強。
“宸兒,長大必為明君。”
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如此說,她也如此堅信著。或許他確實有些攝人心魄的力量,他確實能烈火熔冰,青苔化石。她不需要他做給她看,她知道他可以,她也知道她等不及。
第9章 合·大寒
大魏復興,祉啟九年的事,像一場預料之中的甘霖。半年之中殘黨掃清,曾經逃到南方來的難民也終於可以回到故土。原本該遷都回北方,皇上卻下令不遷,一來勞民傷財,二來他生於斯長於斯,南都才是他一生的歸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