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早課,但也沒有再像過去一樣賴床,她喜歡三食堂的肉包子和粥,喜歡在教學樓下的花園裡早讀,下午沒課時就泡圖書館,從圖書館出來之後,會先去跑步,再吃晚飯。她仍然很喜歡牛奶,也學著給自己挑應季水果,不再只吃維生素。
哦,還有,很多人追她。
他猜測她過得還不錯。
於是他說:“我們走吧。”
宋又川奇了:“你真不去跟她打個招呼?”
“算了吧。”容嶼微頓,笑道,“我前幾天剛被我媽打了一耳光,不想再被打。”
——也不想再看到她為我哭了。
宋又川尊重他的想法,當真驅車離開。
車子駛上高速,通過北城收費站時,容嶼突然問:“川子,你英語學得怎麼樣?”
宋又川不知道他又在發什麼奇怪的騷,這種無聊的問題,擱在平時他理都不會理。
但現在他是一個可憐的病人。
於是宋又川皺皺眉,敷衍道:“啊,就那樣吧。”
然後一腳油門,離開北城。
“我高中時,學過兩個詞,一個叫alone,一個叫lonely。我自不量力,找倪歌battle,總是遇到這兩個詞。”容嶼轉過去,蒼茫的夜色落到眼前,只剩一片漆黑,“她跟我講過很多遍,可我一直分不清。不過,如果現在她再問,我一定能跟她講得頭頭是道。”
——世間寂寞並非大同小異,孤單和孤獨,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意思。
“alone是,我一個人在軍校和部隊待了很多年,西北很乾燥,要什麼沒什麼。但沒關係,我覺得總有一天,我會回去見她的。”
“lonely是——”
“怎麼辦啊。”他沉默半晌,輕聲嘆息,“現在我覺得,那一天可能,永遠不會來了。”
——
宋又川說完,倪歌沉默下去。
走廊上靜悄悄的,她也很久沒有說話。
容嶼做完體檢,醫生建議他先休息一下。
等結果的時間裡,小護士幫忙清空了病房內所有人。
倪歌返回病房時,屋內只剩容嶼一個人。他躺在床上,已經沉沉睡去。
她在他身旁坐下,兩手撐住下巴,默不作聲地盯住他。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這麼近距離地觀察過他了。
其實他的面容沒有太大變化,這傢伙從小生得一副好皮囊,如今眉眼低沉,下頜弧度堅毅,睡覺時嘴角也微微抿著,皮膚與空氣接觸的線條邊界有些模糊,幾乎在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