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北握著相紙,歪歪扭扭的取景角度,但已經是他們今天能夠拍到的最完美的故宮,鮮活而生動。
他看著汪露曦,沒有開口,卻想起了汪露曦說過的,她喜歡用拍立得而不喜歡用相機和手機拍照的原因,是因為它獨特的屬性,代表著時間定格。
果然。
「以後我看到這張相紙,會想起今天,2023年八月十二號,晚上八點,我,和袁北。」汪露曦猶豫了下,還是將那相紙遞了出來,「送你吧。」
……
是她賦予了這一刻意義。袁北想。
和他這樣的虛無主義不同,她鍥而不捨地儘可能給人生每一個瞬間都賦予獨特的意義。他第一次有自慚形穢的錯覺,也是第一次開始審視,開始自省,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在過去的人生里,他或許錯過了很多個這樣的瞬間?
小時候上語文課,老師為滄海一粟做解釋,形容宇宙的浩大,個體的渺小。
所有的存在都會消散,就個體而言,這段過程就好似人間一場夢。但這夢,並不是微不足道,至少,你可以讓它變得不那麼微不足道。
就好比故宮的價值。
並不在於它被建造,而在於它經歷過的變遷與時光。
……
袁北看著那相紙,最終,放進了口袋。
很多遊客在看完故宮亮燈後就要下山了,心滿意足,他邊幫汪露曦遮擋住洶湧人群,邊一本正經地逗她:「相紙在我這,你以後到哪看?」
「……那我再拍幾張送你,你把那張還我,反正給你也是浪費了,你不是說沒意義嘛。」
有的時候,汪露曦也很「會講話」。
欄杆前扛著專業相機的隊伍還沒散,汪露曦想往正中央站站,視線卻依舊越不過前排的人頭。
有一對情侶在舉著自拍杆自拍,女生踮起腳親吻男生的臉頰,還有父親帶孩子來玩,父親蹲下身,讓小孩子騎在脖子上。
汪露曦下意識就回頭看了一眼袁北,得到的卻是袁北嫌棄的語氣,皮笑肉不笑的:「看我幹嘛?我舉不動你。」
「……」
真是夠煩人的,袁北大概是破壞氛圍感的神,剛剛的浪漫一下子全散盡。
汪露曦又拍了幾張照片,剛好到了公園清場的時間,在工作人員的催促下,她不情不願往山下走,並在心裡計劃,下一次,得來看看早上的故宮。
-
回去的路上,汪露曦睡著了。
就在袁北的車上,睡得還挺熟。
周末的晚上國貿堵車,她迷迷糊糊之中好像聽見袁北問她,一會兒要吃什麼,她回答的語氣不佳,帶著被吵醒的怒氣,說了句,麥當勞。
都怪剛剛在景山公園,那對父子和他們一起下山,小孩說晚上想吃麥當勞,被汪露曦聽見了,她忽然就有點饞。現在醒來了,第一時間聞見車裡有炸薯條的味道。
早已經到了公寓樓下。
袁北的車停在路邊,不知道多久了,她睜開眼睛時,看見袁北在低頭看手機。
「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