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
「就說,西紅柿,」她嘿嘿笑,嗓音清亮,模仿那四不像的兒化音,「凶兒柿,凶兒柿……」
……袁北一下子不餓了。
攥緊手裡的塑膠袋,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堵得慌。
……
他猜到自己今天可能精神不大正常。
但沒想到能瘋成這樣。
原地打車,到天壇公園,在公園裡找了個長椅,坐了整整一下午,目睹黃昏時分的藍調時刻,再到天徹底黑下去。
晚上的天壇瞧上去和白天是不一樣的風景,靜謐,深邃。
只可惜今天不是周末,祈年殿不開燈,不然可以瞧見清白燈光映襯下的藍瓦圓頂,運氣好的話,還有一輪圓月做襯。
袁北拿起手機拍了一張。
黑咕隆咚的,什麼都沒有,像是被黑洞吞噬掉一切的寂寞宇宙。
……
從天壇出來,打車回家,路上接到了快遞的電話。
快遞小哥告訴他,有個件,挺大的,標註易碎,要親收,問袁北在不在家,這是今天最後一個件,要下班了。
明天的飛機,都這會兒了,袁北實在想不起來自己買了什麼東西還沒到,只能告訴對方,擱門衛吧。
網約車到了。
袁北剛上車,就聽見司機在打電話,和孩子,手機開著免提,話筒里傳出來稚嫩聲音,問,爸爸什麼時候回家?
司機和袁北對了下手機尾號,和孩子說了句:「冬天就回去了,你在家聽姥姥話,別總玩手機。我這上乘客了。」然後匆匆將電話掛斷。
袁北其實不介意:「您接著打吧,沒事兒。」
司機則看了眼袁北,憨厚笑笑,示意車內:「有錄音,平台現在管得嚴,別說打電話了,我們都不敢和乘客聊天兒,容易吃投訴。」
袁北也笑了笑:「那要是乘客主動聊呢?」
「那就……那就嘮唄!」
就這麼,聊了起來。
司機大哥操著東北口音,由孩子始,打開了話匣子,說起自己為什麼要把孩子扔在家裡,一個人在北京開網約車。
「我白天送外賣,還和人合夥弄了這麼個車,他白天,我晚上……現在活不好干,攢不到多少好評就不給你派單,就只能幹著急。」司機大哥說,「沒辦法,咱文化也不高,也不會幹別的。」
「您愛人呢?在老家陪孩子?」
袁北問了這麼一句,然後看見司機大哥撓了撓頭皮,笑了笑:「不在了。孩子跟她姥姥姥爺在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