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掏出毛巾抹了把,每種行業都有它的不容易。毛巾上的血變硬變黑,他折過另一面,復又擦了一遍,早在無梁開車時,雖也受了不少氣,但好歹不是來自同行,至多是把早餐拿進車廂,吃完或吃不完都隨手扔在車廂的人。空氣順暢還好,不順暢整個上午甚或一整天都要忍受油味和香蔥味。悶熱天氣也有穿著拖鞋進來,穿著拖鞋就罷,偏還翹著腿將腳抬得很高。那腳丫前後左右擺得靈活,生怕別人看不見那藏在指頭間的黑色污垢。
他摸了摸右手手掌的厚繭,糙得駭人。這麼多年一直留著沒刮,生怕刮下後開車不利索。拆遷的錢著哥哥搶先一步攢在手裡好話壞話說盡也哄不出來,到底除了錢,臉皮和親情都算不了事。想到此便覺人生實在悽慘,就像巷子盡頭的水泥牆,走到哪兒堵到哪兒,真是一點奔頭也沒有。台階上生了厚厚的青苔,乍看如一條碧綠的天梯,直勾勾被送上山坡,牆上爬滿金銀花藤,香味刺鼻。光頭強回頭,看著這條通往天國的階梯。
「剛從警局出來?」光頭強回頭,看見坐在身旁的方寸久,臉上的肌肉團成幾塊堅硬的石頭,咯吱咯吱撞得山響,他的牙齒不自覺也跟著響了幾聲。「我都看見了!」方寸久說。彼時他往天朝路頭部榮興批發超市送酒,看見被警察請上車的光頭強。之所以說從無梁進鎮是天朝路是頭部,是因為這裡的樓房雖不高大,卻鱗次櫛比,是安居鎮通往無梁的進出口。
隨著宋征會在入口處建客運站的風聲迭起,諸多商家便謀劃在此地建房開商鋪修旅館。傳聞落實後客運站修建的同時周邊也開始動工。
被帶到警局的另一人他自然也認得,初到安居鎮請的貨車司機便是,好像是叫唐番。光頭強悶悶嘆了口氣,「沒用,還著人打了一頓!吃了敗仗,車也叫人給扣下了!」
方寸久知他是不敢回家,坐在旁邊也不多說,他想了想,要回車應該不成問題,拜託凌樓哥就成,只是修車估計還要花一筆不小的修理費。
「車我幫您要回來!」
光頭強把毛巾塞進褲子口袋,看著他腳邊一瓶酒道:「車就算了,請我喝杯酒差不多!」他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帶了瓶酒來。老闆說是對他們一直親自送酒上門的答謝,是一個精緻的白瓷瓶,他看著瓶子精緻就收下了,把剩下的酒全裝了進去。
方寸久拿過遞給他,「沒有杯子,整瓶都給您好了!」擰開瓶蓋,一口下肚,像喝了泉水般清冽,好水出好酒,不得不說,安居鎮有一股好水。水井建在小舟山山腳,像口鍋嵌在幾塊石巒間,是正宗的山泉。小舟山山腰有一處一人高的洞口,一年四季,即便在飛雪結霜的三九,這股水也源源不竭。
「你們也是今年搬來鎮上的?」他想起女兒說他很厲害的話,直到現在,也沒看出他的厲害。自然沙發一事得了他的幫助,可是那和他所認為的厲害相差甚遠。
「嗯,發生了點意外。」
「你還在上學?」
「高三,休學了半年,下半年也該去了!」方寸久很平靜地說,過去的事,沒有忘,這般平靜地提起,也算得一種進步吧!光頭強暗暗佩服方寸久的談吐,幾次同他說話,說得清楚又不失禮貌。從前看見他他也只是拖著病體在路上走走停停,走幾步要歇一陣。幾日前看著還是病秧子,再看已是生龍活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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