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兩人四目相對,誰都沒有先開口打破沉默。
桑昭早已經冷靜下來,胸中的鬱氣已經消散地差不多,冷眼看向他,卻發覺顧濟塵似乎……與之前不太一樣。
顧濟塵面色依舊冷漠,只是一雙眸子裡卻蘊著一股難言的瘋狂,主動向前一步,桑昭神色凜冽,猛然退後,厲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是我,我是師尊。」顧濟塵遙遙伸出手,骨節分明,一雙墨色的眸子裡緩緩泛起猩紅,渾濁片刻又恢復清明,一閃而逝,仿佛是個錯覺。
桑昭一怔,眼前的場景忽然與神識給的畫面中的某一幀重合上。
是顧濟塵生出心魔的那一幀。
彼時他已發覺自己對徒弟的異樣感情,心中不願承認,苦苦壓抑,幾成瘋魔。
心魔發作的顧濟塵趁著夜色與阮青絡花前月下,兩人就這麼情投意合,說開了心結,然後決定直面內心真情和世俗眼光的批判。
可是現在是——
桑昭頓覺荒謬和晦氣,反問一句,語氣嘲諷,「師尊?」
本想說些激烈的話,但又心知如今萬萬不可刺激眼前的人,橫生枝節只會打亂後面的計劃,桑昭只好冷眼看他,「不知師父心魔發作,又深夜來弟子的房間,究竟所謂何事?」
她雖沒有拜過其他的師父,但也見過百草閣掌門與一眾醫修弟子的相處。
傳道授業解惑,如師如父,亦師亦友,相互成就,共同追求大道。
絕不會像顧濟塵這般,不問是非,不問意願,強行將她收入門中,拘禁在此,又冷眼相待,如今更是對她生出心魔和妄念,簡直……
不配為人師。
「心魔?」顧濟塵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空白,「不……不會……」
桑昭擰眉,不欲與之糾纏,又向後退開一步,伸手指了指顧濟塵身後的大開的房門,「夜色已深,師尊若是無事,還請離開。」
「是,為師不該在這裡……」
顧濟塵口中喃喃自語,忽然覺得頭疼欲裂,眼中的猩紅隱隱浮現,桑昭警惕地看著他,手指已輕輕摸上手腕上的龍鱗印記。
卻見顧濟塵猛然轉身,跌跌撞撞地朝外走,腳步有些踉蹌,踏著風雪而去,連門都忘了關,桑昭立在原地,細心聽著院子裡的腳步聲,直到確認顧濟塵已經徹底離開,才揮手捏訣將房門合上。
長舒一口氣,桑昭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緩緩坐到地上,兩邊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跳的頻率慢慢降下來。
生出心魔,對修士而言,是福也是禍,堪破虛妄便能境界提升,顧濟塵說不定可從大乘期一躍進入渡劫期,若是無法堪破,輕則境界跌落,重則直接入魔。
而且心魔一旦種下,若不早日解決,就算現在掩蓋過去,等到渡劫期臨門一腳飛升之時,九道天雷降下,淬鍊心性神魂,也抗不過去。
緩緩站起身,若是沒有幽月一事,桑昭自問對顧濟塵談不上恨,頂多是師徒之間有緣無分,實在是不合拍。
顧濟塵若能堪破心魔,她也樂見其成,但現在,偏偏將幽月和葉痕牽扯了進來。
而心魔的指向,原本是阮青絡,如今卻不知為何成了自己。
桑昭懶得想這無謂的事,如今,先見到幽月和葉痕才是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