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安慰你,」蒲湘南拉開她的手,低下頭盯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我覺得你對這個名字有誤會。你媽媽應該是很愛你,才會給你取這樣一個名字。」
「怎麼說?」陸雁北以為她要編話來哄自己,饒有興致地問。
蒲湘南非常溫柔地說,「大雁冬天飛到南方去過冬,春暖花開之後才會回到北方。雁北,是春天來了啊……」
為她取這個名字的母親,怎麼可能不是懷著滿腔的愛意?
陸雁北微微一怔,鼻尖有些發酸,不由自主地喃喃道,「是這樣嗎?」似乎是在詢問某個已經不可追尋的人。
不過,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早就已經留在她心裡了。
對父親,陸雁北是全然的漠視,但對母親,她的感覺卻是很複雜的。小時候不懂,後來知道母親是為了生弟弟才導致病情惡化,她曾經不止一次地想,在她拼了命想要生下一個兒子的時候,是否想過自己這個女兒撿來該怎麼辦?
可是人生有許多事,發生的時候根本沒有道理可講。而在意識到自己的身體狀況之後,她選擇悄無聲息將自己的一切都轉到陸雁北的名下,或許已經是一個彌留之際的母親唯一能做的事了。
要不是手裡捏著這樣一個籌碼,陸雁北的人生或許會更加艱難數倍,能不能安安穩穩長大,還是未知之數。
見她似乎是反應過來了,但臉上的神色卻更加失落,蒲湘南不由心軟,她想了想,故意笑著扯開話題,「說起來……你背過范仲淹的詞嗎?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
「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陸雁北接著背完了上半闕詞,「我小時候很喜歡這首詞,感覺氣勢跟那些寫小情小愛的詞句完全不一樣。」
那種異域他鄉的高遠遼闊,曾經很吸引陸雁北。
蒲湘南看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忍不住笑,「所以說,我和你的緣分,是早就已經註定好的。」
「嗯?」陸雁北有些迷糊。
「我們衡陽有一座回雁峰,據說南飛的大雁到了這裡就會歇翅停飛,棲息於此度過寒冷的冬天。」蒲湘南說,「『雁到此而止,不過南矣,遇春方回北。』」
「這麼說的話,好像確實有些道理?」陸雁北頗感興趣地琢磨了一會兒,滿意地笑道,「所以我們相遇、相愛,都是有原因的,命中注定。」
她喜歡這個設定。
「衡陽雁去無留意。」她又念了一遍這句詞,笑著說,「這句最好,最貼切。」
這是一個倒裝句,應該是『雁去衡陽無留意』,所以很得陸雁北的心。她的歸宿本來就不在這裡,而在蒲湘南所在的地方。所以過往二十年才會過得這樣不安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