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水在課上看著漫畫,蘇起則自由自在瞎塗鴉。她納悶自己的塗鴉怎麼總是不如林聲畫得好看。
一切好像恢復了尋常,像曾經平凡的每天一樣,等放學了,他們又會嘰嘰喳喳吵著鬧著,蹦著跳著一起回家。
下課鈴響,終於放學。
大家收拾書包起身,蘇起說:“我的錢攢夠了,過會兒陪我去小賣部買娃娃。”
正說著,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路子深衝進教室。
大家都愣了一下。
路子灝問:“哥哥?你來干什……”
“水子!”路子深目光找到梁水,道,“你爸爸走了,坐火車。你趕緊去火車站攔他!遲了就見不到了!”
蘇起等人嚇住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聽桌子椅子被帶倒的桌球亂響,下一秒,梁水背著書包的身影已消失在教室門口。
“水砸!”蘇起、林聲、李楓然、路子灝跟著追了出去。
梁水像瘋了一樣穿過走廊,衝下樓梯,跑出校園大門;四個小夥伴緊隨其後,攪得校園一陣騷亂。
火車站跟小學隔著三條街,梁水在前頭拼命奔跑,跑過沒有紅綠燈的交通秩序亂成一團的十字路口,跑過人潮洶湧的菜市場,幼兒園,跑過斑駁荒廢的工廠牆角。
蘇起和林聲兩個女孩子跑得面頰通紅,快斷氣了,卻咬牙撐著,追著梁水的步伐。
那個男孩子的衣衫在冬天的冷風裡拉扯出凌亂的形狀,他的頭髮張牙舞爪地飛著,他一直跑一直跑,一秒都不肯停下,仿佛在追一件他在這世上最珍貴最不可失去的東西。
火車的汽笛聲撕扯著孩子們的神經。
梁水從車站院牆的破洞裡鑽進去,奔向站台。
火車站很小,很破,只有一條鐵軌。那裡停著一輛灰綠色的火車,火車頭上冒著青煙。
他跳過磚頭砂石遍地的荒地,踉蹌著差點兒摔倒,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拼命跑向那輛啟動的火車。
那孩子幾乎耗盡了力氣,可失去父親的恐懼刺激著,他竟越跑越快,風一般沖向站台。
但來不及了,火車加速了。
一股撕裂的痛襲上心頭,淚水瞬間濕透雙眼,
“爸爸!”
書包外套全跑掉了,他還在跑,
他悽厲地喊:“爸爸!”
但一瞬間,火車像秋風中的落葉被捲走,極速奔向遠方。
李楓然他們追上來了,滿頭的汗,心臟狂跳,整個人像要爆炸。他們喘著氣,扶著腰,梁水背對著他們,望著火車消失的方向,肩膀抖動著,劇烈抖動著。
路子灝走過去,一把將他抱進懷裡,眼淚直流。
蘇起難過極了,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但梁水沒有哭,也沒發出一點兒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