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對筆友的事仍有些惆悵,畢竟,她滿懷真心地寫了四頁紙呢。但時間一天天地過,這件事也漸漸被拋去腦後。
直到有個課間,蘇起趴在桌上看一本叫《那小子真帥》的小說。梁水一隻手背在身後從教室外走進來,手指在她桌上敲了敲,笑道:“這回你要怎麼謝我?”
蘇起抬頭,狐疑:“怎麼了?”
梁水拿著信封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經過收發室,看見你名字了。”
蘇起驚喜地搶過來,是個粉色的同樣畫著水滴娃娃的信封,果然是王衣衣的來信。
拆開一看,厚厚的四頁紙,講了她的家庭,她在胡同的鄰居和朋友。她說她也住在巷子裡,但因為北京在發展,很多朋友都搬家了。她說她特別羨慕蘇起還和兒時的同伴在一起。
不僅如此,王衣衣還寄來了照片,是一張在北海公園遊玩的照片。照片裡的小姑娘長相端正,頭髮短短的。她說,她們學校必須留短髮。
照片不僅在夥伴們手中轉了一圈,還在南江巷的大人們手中轉了一圈。
蘇起說她也要寄照片給王衣衣,還要帶上和小夥伴們的合影。
林家民終於發揮優勢,讓五個少年站在那棟荒屋的紅磚牆下照了張相。除此之外,蘇起還央求他拍了兒時的秘密花園,她們充滿生活氣息的巷子,梔子花樹,臭水溝,葡萄架,還有梁水的閣樓。
照片洗出來後,蘇起很喜歡他們的合照,林聲長髮及腰,笑容微微;她自己束著馬尾,笑容燦爛;路子灝只比蘇起高一點兒,瘦瘦的,娃娃臉,笑眼彎彎。
梁水、李楓然已經比他們高很多了,一個神情閒散,一個面容安靜。
陽光照在他們臉上,燦爛而白皙,如同時光。
年輕的生命,多鮮活啊。以至於誰都沒有注意到照片中的背景——南江巷已開始斑駁老去。
得知蘇起要寫回信,南江巷的爸爸媽媽們都很好奇,提了一堆問題讓她寫在信里。
蘇起選了張特別漂亮的花信封,又怕超重,貼了很多郵票。終於在一個星期一的中午,她在四個小夥伴的注視下,小心翼翼把那封信塞進了郵筒。
直到很久後,蘇起才想起來,那張合照沒有備份,膠捲只洗了一份照片,就寄去北京了。
第29章 生活是隨機的(2)
2003年春天,王衣衣在寄給蘇起的第三封信里說,她可能有一段時間不能給她寫信了,因為sars越來越嚴重,死了很多人。在疫情得到控制之前,爸爸不讓她出門了。她說她們家現在每天進門都要把衣服換洗一遍,學校停課了,商店關門了,街上都沒人了。她從沒見過北京那麼空曠。
蘇起收到信的時候憂心忡忡,還特意跑去山上的廟裡拜菩薩,保佑王衣衣一家不要感染非典。當然,拜菩薩十分鐘,在山上和夥伴們瘋鬧玩了一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