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起問:“你從哪裡搞來的地址啊?”
梁水說:“我媽的筆記本。”說到這兒,他有些不滿,“她一直沒告訴我。”
蘇起鼓鼓嘴巴不吭聲,大人的選擇,她也不好講。
而梁水也沒太介意,他不再是當年那個總愛跟媽媽吵架的孩子了。
這些年康提過得多辛苦,他不是不知道。所以很多時候,即使有些小摩擦,爭執幾句就算了,他不願惹她傷心。
蘇起也不知怎麼想的,忽然伸手過去,摸摸他的後背,哄小孩兒似的安慰他:“不氣不氣哦。”
梁水有些好笑,攔了輛計程車。
去水電院的路上,他一言不發望著窗外,觀察著父親生活的城市。這裡看上去和雲西沒什麼太大的不同——不算寬敞的大街,矮舊的樓房,雜亂的店面。
蘇起不打擾他,讓他一個人待一會兒。
林東不大,很快就到了水電院。
下車時,梁水不經意抿了下嘴唇,手無意識插進兜里,過一會兒又放出來,走進院子裡了,還把外套拉鏈給拉了起來,又低頭整理了下領口。
蘇起這回沒笑話他緊張了,她沉默而堅定地陪在他身邊,在老舊的單元樓里搜尋12號樓的位置。
很快,她看見樹梢後一個鮮紅的12:“水砸,那裡!”
梁水微吸了口氣。他和蘇起走到樓下,朝樓上望了眼,只望見家家戶戶的廚房外牆上掛著生了鏽的空調掛機,感覺隨時會墜下來。
各家的紫菜蛋花湯、回鍋肉,芹菜炒肉,辣椒炒豬肝等香味飄散下來,跟一串菜譜似的。
蘇起率先走進樓道,梁水跟在她後面,腳步似有猶豫。但蘇起回頭看他時,他很淡定的樣子,迅速低頭穿過低矮的門廊,走進來了。
他雙手插兜,跟她走過灰塵遍地、小廣告滿牆的樓道。一直上了四樓。沒有門牌,只有原子筆在某扇門旁的牆壁上寫了個“403”。
蘇起站到門口,回頭看梁水。
樓道里光線昏暗,梁水的臉蒼白而安靜,蘇起似乎能聽見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他走到門邊,抬起手指,猶豫了兩秒,開始扣門,咚,咚,很輕兩下。
隨之是安靜。
等了幾秒,沒人應門。
他再度敲門,加大了力度,咚,咚,咚。
還是沒人。
梁水眼裡的光芒暗淡下去,蘇起見了,要說什麼,他再次敲門,一下接一下,敲了近十下。
家裡的確沒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