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中,男子近乎梦呓的低声呢喃,“…梦白。”
七夜,
舅舅还没有来么?
你说他是不是又迷路了?他总是这样。
七夜。
我先睡会儿,
若是舅舅来了。
你记得叫醒我。
我还有好些话,要对舅舅说。
七夜。
记得叫醒我啊 …
“梦白。”
别院的暗角,早已候了多时的黑衣人冲女子抱拳作揖,“七少!”
走到近旁,云七夜压低了声音道,“带些人即刻动身去北齐,治路注意些,看有没有小候爷的踪影。一旦发现,速速将之带回,务必要快!”
“是!”点头,黑衣人迅速跃出了院墙。却又在下一刻蓦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声。而后再也没了任何声响!
隔着道高墙,云七夜一惊,但闻墙头蓦地响起一记嘲讽,宛若妖魔阴诡。负手立于墙头,男人看着女子嗤笑,“凰儿,着急了不是?可梦白再快又有什么用呢?宁止那孩子。断断活不过明日午时了。梦白命里便是妖祸,岂会有顺心如意之事?哼,就算是宁止死,他们这对甥舅也见不到对方最后一面!”
——见不到!
周身的神经刹那紧绷到了极致,云七夜抬眼看着男人。只觉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溢出,“……师父来此作何?”
夜风中,男人的衣袖逸飞,忍不住戏谑,“自是不甘心而来,昨晚凰儿真是叫为师好等。本尊活了这么久,可从未有人敢如此嚣狂无礼!”
“凡事都有第一次,何况师父你明知我不会去。”
冷哼一声。沧澜千花笃定。“诚然,你是不会去。可是只不过昨晚不会去罢了,至于今晚…”
说着,男人蓦地笑了起来,“七夜,我同你说个秘密。”
只觉他的笑来的诡异,云七夜微微蹙眉,有了些不耐,“师父的秘密,我恐怕难以承受,所以还是不知道的好。”说着,她转身欲走,却又在下一刻蓦地顿住了脚步。
“宿命的秘密。”
低低的声音,沧澜千花意有所指。“你母亲和宁止。患了一样的病,只不过她撑了十一年,在一个下雪的冬日里去了……”
一样的病?扭头,云七夜瞪眼看着男人,忙不迭出口问道,“他们到底患了什么病?”
点头,男人只是淡淡一个字,“蛊。”
—— 蛊。
可笑至极!
顿觉受骗,云七夜嗤之以鼻,“天下巫蛊,沧澜为大。自问教中万种巫蛊,我还是一清二楚。那敢问师父,宁止的病症又是哪种蛊?”
晓得她不相信他的说辞。却也不恼,沧澜千花只是低声道,“所以是秘密啊,一个宿命的秘密…断情绝义,每一代尊主。神魔都会提防考验他们,所以那些不遵规则的尊主,神魔自会降给他们最为痛苦的惩罚。而这个惩罚。不在尊主本身。而在……”
面色一瞬的阴沉,沧澜千花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在这里,在你爱的人身上。神魔会降下这世间最为痛苦难解的蛊,在你所爱的人身上。要你们…
…生不如死。万般苦楚心酸。”
眼瞳紧缩成了芒状,云七夜骇然,“所以……宁止……”
“对,所以宁止才会如此痛苦天寿,久病多舛。”攥住了女子的眸,沧澜千花的声音悲悯极了,“因为你,宁止的万般痛楚,皆是因为你。归根结底,是你害他如此,是自潮为爱人的你…… 害他如此!”
—— 是你!
宛若一把锋利的刀,男人的话一刀刀划过云七夜的心脏,顷囊便将软嫩的心脏割得血肉模糊,却硬是不肯在他面前示弱,“所以,历代尊主便会因为所爱之人乖乖回沧澜做教主?能被抢走的爱人,谈何是爱人?……不若随对方一起去了,倒也省得万劫不复,满身肮脏成魔。”
摇头,沧澜千花几乎是在讽笑,“你以为事情便是如此简单?哼,简直就是愚不可及,朽木不可雕!我早提醒过你。我们毕生有着无法摆脱的宿命诅咒,凡是我们身边的人,都会遭到不幸,凡是我们经过的地方都会流出无数的腥血。我们终身都不会得到我们想要的,哪怕是身在大海也喝不到一滴水,哪怕被人所爱,也会孤老而死!”
屏住呼吸,云七夜清晰地听见了周身血液流动的声音。耳边。男人的声音魔魅般低沉,直直触到了心脏的最深处,痛不可挡!
“情深不寿,你以为只是说宁止么?呵,还有一个你。本尊早些年不是没告诉你,你的归宿便是孤身远引,至死一人!无论如何,你都会堕入圣湖,与魔同生。可惜,你总是不信,非得踏过防线,触犯禁忌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