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纏在高大的喬木上,懸吊在並不粗壯的枝葉間,像長而靈活的蟲子那樣緩慢扭動著軀體,構建出一張又一張頭尾相接相疊的蛛網。
網遮蔽天空,攔斷小徑,剪短一切活物與正常世界接觸的途徑,完完全全地控制住這片空間。
大概是覺察到了徐微與的注視,雨林間窸窸窣窣的響動一頓。
所有那些正在蠕動的東西都慢吞吞地扭過頭,用自己暴突在外的無機質眼球呆滯地看向徐微與——!
徐微與腦中一片空白,一腳踩空,只覺整個人朝前一傾,陡然失重。
他下意識伸手想要拽住什麼東西穩住身形,但光線太暗,慌亂之下他什麼都沒有抓住,重重朝下跌去。耳邊只剩下衣服和草莖摩擦,扯斷根葉的唰唰聲。
可下面是石崖!
他會被撞斷脊椎的。
這個念頭冒出的瞬間,徐微與摔進了一大團樹葉之中,只聽嘩啦一聲,某種軟中帶硬的柔韌東西隔著無數腐葉枯枝有力地攏住了他。
“徐老闆!”楊長明失聲叫道。
徐微與扒開臉上的葉子,撐起身朝上看去。那些張牙舞爪的樹枝樹葉一如往常,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昭示著剛才扭曲可怖的幻覺根本就不存在。
……幻覺……又是幻覺。
……
徐微與無意識咬住口腔內側,直到嘗到血腥味才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我沒事。”他啞聲說道,扶住旁邊凸出的石頭打算站起來,立刻,一股尖銳的疼痛從左腳腳踝處傳來,“嘶。”
“坐那兒別動。”語氣不怎麼好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高處黑影一閃,青年幾步跳下石崖,拍了拍手上的泥,大步朝他走來。徐微與眸光難得有些閃爍,待青年走到他面前時,才皺眉抬起頭和對方對視。
青年也沒讓他失望。
“那麼大一塊石頭支棱在那兒你不踩,偏踩旁邊的空氣,怎麼著,它長得醜入不了您的眼啊。”
徐微與臉色有些發白,臉上沾了好幾道泥巴印子,跟被誰欺負了的流浪貓似的。他不欲和李忌解釋家族病史的事,伸手送到對方眼下。
“拉我一把,我腳崴了。”
“你不是能嗎,自己站起來啊。”青年冷聲說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幾乎沒有過腦子,完全是惱火到極點以後的本能反應——和幾年前兩人吵架時一模一樣。
徐微與的手指在半空中蜷曲了一下,沒什麼表情地收回,扶住旁邊的石壁,使力撐起身。青年看著他,上下齒關猛地咬緊,發出撮合在一起的磨牙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