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告訴你,我是受他的託付,來照顧你的,你信不信?”肖如卓起身拉開窗簾,看向窗外燈火迷離的世界。
“我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感qíng,可以讓你做到這一步。替他照顧爸媽也算是正常,就連表妹也要照顧得這樣周到,甚至要照顧到chuáng上。”廖皚皚聽見自己的聲音平板得如同一條直線,沒有絲毫的起伏。
“那是因為……”肖如卓煩躁地揪了揪衣領,“我的命,是他給的。六年前,我得了白血病,必須進行骨髓移植。我的家人,花了很多時間和jīng力,才找到了潘瑋瑋,他一分錢沒要,給了我無私的幫助。從那以後,我們就成了好朋友。我問他,有沒有要我幫忙的,他開玩笑的說,假如有一天,他不在了,讓我幫忙照顧三個人。除了他的父母,另一個人就是你。我就是從那個時候知道你的,他把你的照片放在皮夾子裡,從來不肯離身。”
六年前,就是潘瑋瑋死的頭一年。廖皚皚確實曾經聽他在打電話時提起過此事。既然潘瑋瑋這樣吩咐肖如卓,那肖如卓應該知道她和潘瑋瑋之間的故事。
廖皚皚說不出心裡的複雜感受,她側過頭,譏諷地說:“謝謝你這麼記qíng。不過,我的姑爹和姑媽也許需要你的照顧和安慰,但我,不需要。我想,他也不需要你幫他和我上chuang。”
這樣的照顧和報答方式,她受不了。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非常可笑,一直就覺得人家對她的愛qíng來得莫名其妙,在他請她嫁給他的時候,她雖然不敢答應,但也有過沾沾自喜。誰知道,竟然是這樣可笑的因由。
肖如卓垂下眼:“他從來沒要求我幫他和你上chuang。和你上chuang的人,從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而已。”說完他飛快地走了出去。
廖皚皚抱著那塊鵝卵石渾渾噩噩地坐了很久,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上的chuáng,更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窗外的風聲雨聲如泣如訴,她裹緊了身上的被子,半夢半醒之間,她仿佛回到了最後見到潘瑋瑋的那個早晨。
那一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剛入冬不久,就下了一場雪,她跟在潘瑋瑋的身後,送他離開。從出了她家的門到他上車,他們沒有說過一句話。
潘瑋瑋上了車,卻不肯發車,坐在椅子上沉默地從後視鏡里看著她。她知道他在看她,但她佯作不在意地把眼撇開了。天氣很冷,很快她身上的熱量就被寒風chuī走,刺骨的寒意透過她的鞋底傳上來,她裹緊身上的大衣跺了跺腳,也不催他走。
“你回去吧。”潘瑋瑋終於發動了車,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她聽見他低聲說了句什麼,她沒聽清楚,把頭湊過去:“你說什麼?”
潘瑋瑋突然抱住她的頭,把她的臉壓在他的額頭上,然後又猛然把她推開,打了兩把方向盤,退出車位,壓著地上那層薄薄的冰渣子去了。
廖皚皚這才發現,她的手上和臉上,全都是濕的。她愣了片刻,追了出去,卻只是看到兩道車轍沉默的伸向遠方。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見過他,沒有多久,就傳來了他出事的消息。所以,在她的心裏面,她一直都覺得,潘瑋瑋是被她害死的。她甚至想,假如時光能倒流,假如可以,她願意把她剩餘的生命分一半給潘瑋瑋。
她常常想,要是那天早晨,她對他沒有那麼冷淡,哪怕就是多陪他一會兒,多留他幾天,好好和他說說話,他也許就不會死了。在他死後,她幾乎不敢去看廖姑媽和潘姑爹,她怕看見他們悲傷的表qíng。
一夜亂夢,不是夢見她被人追殺就是她在追殺人,否則就是夢見潘瑋瑋孤零零地一個人站在那座大橋下,她怎麼喊他,他都不回頭,只是固執而沉默地在那裡站著。
廖皚皚覺得好冷,冷得要死,一隻略帶了點涼意的手給她的額頭帶來了些許愜意,她閉著眼,緊緊攀住那隻手,含含糊糊地說:“瑋瑋哥,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肖如卓柔聲應了她一聲,又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廖皚皚總算是鬆開了他的手,沉沉睡過去。
廖媽媽從廖皚皚的腋下取出體溫表來:“三十九度八。”
廖姑媽摩裟著chuáng頭柜上的那塊鵝卵石,嘆了口氣:“這兩個苦命的孩子。”
肖如卓皺了皺眉頭:“阿姨,給皚皚穿上衣服,我馬上就送她去醫院,先退了燒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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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不起大家,抱頭……
第三十三章知恩圖報
更新時間2010-6-260:10:07字數:2710
廖皚皚站在病房的窗前往外看。今年的雨水特別多,綿綿的小雨似乎總也下不完,樓下花園裡的植物被雨水洗過的葉片閃閃發亮,幾朵被雨水澆得蔫巴巴的粉紅色月季垂著頭,瑟縮的站在冬青樹從中。
廖皚皚覺得,她就像那月季,被無休止的液體灌得蔫巴巴的,垂頭蔫腦,還不得不面對肖如卓的那張臭臉。
她病了以後,肖如卓起了絕對關鍵的作用,住院,檢查,來來回回繳費,都是他一個人包了的,就連夜裡,都是他在一旁陪她。她無聊,她的枕邊永遠都有最新的雜誌和暢銷小說。她寂寞,他通常都是在一旁坐著的,有問必答。
廖皚皚想走的,但是醫生不讓走,還說得挺嚇人的,居然扯上了病毒xing心肌炎,要她臥chuáng休息至熱退3——4周。肖如卓立刻表示,他的公司在C市有業務,他正好有事要在這裡呆一段時間,廖皚皚就jiāo給他照顧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