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料,男人並沒有站起來告辭,收拾著桌子上倒出來的大堆gān核桃和其他鄉下特產的動作,也只不過是延遲開口時間的一種逃避而已。
“肖蒙。”
終於下了決心開口,男人不知所措地垂著頭:“借你的錢我一定會還你,只是現在,我這個月的獎金沒有拿到……家裡父母也生了病,寄了一筆錢回去,所以……”
肖蒙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望著他輕微動著的嘴唇,心裡卻急躁起來。
“所以很抱歉……請你再等一段時間……”
看他似乎話只打算說到這裡為止,肖蒙吐了口氣:“那個錢什麼的就算了吧,等你方便的時候再說,我不急。”
想著帶來一大袋鄉下土產來還債的男人也有點可憐,縮起來的瘦削肩膀讓人很有些想抱上去的yù望,儘管上次見面後的爭吵讓他這段時間都心qíng黑暗,但現在卻輕易就原諒了男人的笨拙和窩囊。
想起那回爭吵的內容,肖蒙暗自嗤笑了一聲。
明明是無論怎麼樣都沒有女人緣的男人,卻總不肯死心,尤其容易上年輕女孩子的當,僅有的一點收入都被騙光了也只有被甩的下場。上次帶來的女人更惡俗,化著低劣的大濃妝,染過的頭髮也開始脫色,僅有的幾分姿色都在只能得零分的服飾搭配里被倒扣的gāngān淨淨,還嗜賭,滿口扯謊。
但就連這種他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女人,對那平凡的老實男人也不是真心的。
“肖蒙。”男人的聲音有一絲顫抖,雙手撐在不高的茶几上,彎下的腰讓他呈出乞求的姿勢,“我想……”
“恩?”
“你能不能,再借我一筆錢?”
對於屋子裡驟然又冰冷下去的氣氛,男人有所覺悟地把瘦弱的脊背繃緊了:“我知道這樣的要求很過分……但我會還清的,拜託你……”
肖蒙只冷冷看著他:“做什麼用?”
“……我欠了一些賭債……”
肖蒙終於冷笑出來:“賭債?”雙手狠狠拍上桌子,上面的東西和男人的肩膀都抖了抖。
“是你的還是那個女人的。那種女人遲早死在賭場裡,你還想替她還債還到什麼時候?!”
“肖蒙!”男人láng狽地想阻止他,“美紗她保證過這是最後一次,她是真心想……”
“你要被她騙多少次才能長腦子?白痴都看得出來她純粹是在騙錢,隨便上兩次chuáng就被迷得暈頭轉向,也只有你這種饑渴的男人才會被她套住!”
男人激動起來:“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我跟她,還只是在約會而已……她才不是那種女孩子!她過去的確是不太懂事,可現在不一樣了啊,她願意為了我重新開始,只是那些債需要還清而已……”
“為了你重新開始?”肖蒙毫不留qíng地譏笑,“你以為你是誰?你要是能吸引女人,也不用到現在還一個女朋友都jiāo不上。”
男人的嘴唇微微發著抖。
“你這種沒什麼出息的小職員滿街都是,等她把你榨光了就會換下一個。不信你就等著看。”
“才不是這樣,”向來好脾氣的男人發怒的時候也只是眼圈微紅,“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只要把債還清了,我們就要結婚了!你就是這樣,總把人都想得那麼差勁,我是沒什麼用,可總會有女人被我感動的,總會有人看得到我的好。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那樣看不起……”
男人接下去的話肖蒙都沒聽到,他在“結婚”這個詞上就卡住了。
眼前這個除了個xing溫良以外沒有任何優點的男人,身材瘦小,長相毫不突出,懦弱又遲鈍,頭腦不太聰明,收入低下,品位又差……
這個人居然要結婚。
真是笑話。
滿腦子都在想這件事,以至於沒注意到男人已經閉上了嘴,正顫抖地用憤怒而傷心的目光望著他心不在焉的臉。
他回過神來,輕鬆地笑了笑:“所以你是為了能有機會結婚,需要來向我借錢,是吧?”
“……”這種qíng況下要男人點頭,實在很屈rǔ,但要逞qiáng地說出斷然否決的話,也太難了。
“錢,我一分也不會借給你,你欠的那些也最好儘快還給我。拿去用在那女人身上,跟丟進水裡有什麼分別?這種投資誰會做?還是多動動腦子吧你,成天像個白痴,活到這個歲數一點長進都沒有。什麼人值得jiāo往什麼人不值得,起碼的分辨能力你有沒有?趁早跟那女人撇清關係,免得我都要受連累……”
“肖蒙,”男人開口的時候,發抖的聲音里多了一些他以前沒有聽到過的東西,“你別總把別人當傻瓜……是不是真心待我好,我當然分得清楚。”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最看不起我的人就是你,做了這麼多年朋友你還是一樣瞧不起我,要不是我主動找你,你根本不會想跟我相處下去吧。跟我這樣的人站在一起,讓你覺得很丟臉,是吧?以前念書的時候,雖然你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欺負我,可是每次他們動手的時候,你都在看,對不對?……真是……不會有人比你更虛偽了。”
男人離開以後他才真正bào怒起來,把所有能抓到的東西都摔得稀巴爛。
被看穿之後的惱羞,被那種人赤luǒluǒ指責的怨恨──胸口翻騰著的qíng緒並不是全然這些。
那個軟弱的,可笑的,專心追求著女xing卻總是被拒絕的,他輕視的男人……
絕望地把自己摔在chuáng上,盛怒和失落里,手發泄般地移到下腹部,用力抓住因為qíng緒激動而微微充血的部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