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彥會怎麼回答他,不用花力氣推測他也清楚。
那男人一定會慌慌張張地說“我們是朋友”,然後給他一個吃驚又憐憫的眼神,想盡辦法安慰他。
卻不會愛上他。
這種來自弱者的傷人的同qíng,他不要。他這麼驕傲,這麼高高在上,他用不著向人低頭乞求什麼,他什麼也不會缺,他不會捨不得誰,他……
發著燒,又逞qiáng著不想向任何人求助,頭部脹裂般隱隱作痛的感覺真是爛透了。
喉嚨gān渴,卻完全沒有吃藥喝水的打算。不自覺伸手,拉開chuáng頭抽屜,在裡面摸索,很快熟練地摸到一個觸感笨拙的東西。
是抽屜里的泥人。加彥回鄉下掃墓時帶回來給他的禮物,當時他順手接過,不屑地“切”了一聲,表示看不起的便宜貨。
其實一直都小心收起來,害怕被加彥看到,藏到抽屜深處。
冰涼的質感在溫度過高的掌心裡,分外鮮明,讓他眼睛都有點模糊起來了。
“加彥。”
泥人只用微笑的表qíng看他。
“我喜歡你。”
大概是高燒得腦子不清楚了,才會對一個無生命的泥塊說這種話。
泥人仍然是寬容的微笑表qíng,眼神溫和地望著他。
“你知道嗎?”
泥人安靜地微笑著,滿臉和那男人一樣無知又淳樸的笑容,卻不開口說話。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
就像那個男人一定會憤怒地離開他一樣。他其實早就知道了,偏偏他又那麼驕傲。
“加彥。我喜歡你。”
感覺到眼淚掉下來的動靜,肖蒙自我厭惡地覺得出聲告白的自己和白痴沒什麼區別。
緊抓在手裡的泥人半點反應都沒有,可還是不能放手地抓得死死的。
在泥人和氣地笑著的臉上反覆親吻,一邊拼命忍耐著眼淚,肖蒙覺得這樣的自己已經快瘋了。
難言之yù(下)
第十一章
加彥懷裡揣著裝錢的紙袋,快到肖蒙家的時候試著打了個電話,響了半天都沒人接,確認肖蒙不在,這才放下心來。
那天走的時候忘記把鑰匙還回去,現在倒也方便。只要無聲無息進去把錢放在桌子上,也就可以了。
電梯一動,猛然超重的感覺讓他一陣眩暈,扶了牆才勉qiáng站定。
一時有點沮喪,望著手臂上的針孔發呆。只賣了一次血就頭重腳輕地眼冒金星,活人真的是會被債bī死。
他之所以這麼拼了命湊錢,是單純地想爭一口氣。
別的人怎麼樣看他,他並不介意。只有肖蒙。他死撐著也不想被肖蒙看低。
小心翼翼開了門進去,不知怎麼有些心虛,走路步子都不敢太重。袋子先是放到客廳茶几上,又覺得不妥,重新揣回懷裡。畢竟是好容易才湊起來的錢,隨便擱個地方萬一出什麼差錯那怎麼辦。
想了想,放臥室里比較妥當,鑰匙和錢都給他壓枕頭底下好了,然後在顯眼地方留張紙條。
紙條該怎麼寫呢?這麼出神地想著,動手推開臥室的門。
肖蒙燒得難受,迷迷糊糊睡著,頹廢得要命,只覺得一會兒在半空飄著,一會兒胸口又壓著塊大石,氣不順。
朦朧里看見加彥推門進來,還坐在chuáng邊低頭微笑地望著他。
知道這不過是做夢,心裡就一陣酸,但還是伸手去抓男人細瘦的胳膊。果然抓了個空。
空落落地醒來,瞪了半天天花板,復又睡了一陣。
再睜眼看見的仍然是加彥,繼續不顧一切抬手去碰,這回真的讓他抓住了。
抓住就死都不肯放開,怕一回神又從夢裡醒過來。
反反覆覆地叫“加彥,加彥”,這次的夢境又長又真實,讓他很沒出息地流出眼淚來了──加彥連在夢裡都生他的氣,一臉驚慌地往後躲──既然是做夢,他也無所謂自尊了,gān脆自bào自棄,抽噎起來:“加彥,加彥……”
病得不輕,又沒人照顧,正需要發泄,這一開口就停不住。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又胡言亂語了一大堆,顛三倒四,死皮賴臉糾纏了夢裡那呆呆的加彥半天,才再次糊裡糊塗睡過去。
再醒過來的時候額頭上一片清涼,原本灼燒般地喉嚨里有些濕潤的暖意,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但肖蒙卻有種被雷當頭劈到的感覺,表qíng稍微痴呆。
有人來過了。
在他額頭上放了冰袋,幫他擦過身體,換了衣服,還給他餵了水,身上的被子也換掉了,變成加彥臥室里的那套。
就是說,自己病得要死不活,幾天都沒洗澡,躺在chuáng上面色發huáng一身邋遢,還裹在被子裡哭哭啼啼的樣子……都已經被看到了?
……
這,這就算了,問題是那個人呢?
肖蒙心急火燎,頭腦一發熱,忘記自己是個虛軟無力的病號,非常英勇地一個鯉魚打挺就要從chuáng上“蹦”起來。
結果當然是只能象徵xing地背部彈高几厘米,就又“跌”回去,正在惱火,忽然聽到外面的開門聲,料得是加彥“做完好事”打算離開,更加急得要冒煙,只恨自己撲騰不出什麼引人注意的動靜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