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是他們年級的煙火大會,每個人都帶了一些最得意的種類過來,放在一起,又多又好看,只有他的被嘲笑了。酷愛惡作劇的男生們把他的煙火灑在地上亂踩了一番,然後嘻笑著跑開,他也沒法做什麼。
大家在為沖天而起的各色禮花歡呼的時候,他一個人蹲在地上,用線香點那些被踩裂的煙火里漏出來的火藥末,很吃力,但只有輕微的啪啪聲和一兩點的火光,最後連線香也在濕冷的地面上滅掉了。
擦著眼淚抬起頭的時候,看見對面有個男生在看著他,很高很傲,有雙帶著鄙夷神色的黑眼睛。
手上的煙火又燒到盡頭,加彥換了一根,湊到肖蒙手上去點燃。火光里肖蒙的側臉線條居然很柔和,那雙黑眼睛裡映著的是繽紛落下的火屑,其他的什麼也沒有。
“肖蒙。”
“嗯?”手裡的煙火剛好燒完,肖蒙拍拍手,兩人身上都是淡淡的火藥的味道,有點臭,但也暖烘烘的。
“那次,你給我錢,是什麼意思?”
肖蒙無防備地愣了愣,明白過來他指的是什麼之後,微微皺起眉毛:“你不喜歡?”
加彥苦笑著望著他。
肖蒙面露異色,些微尷尬,但還是振振有辭:“別的謝禮送了你也用不著。錢最實用啊。你不是一直都很缺錢?最想要的難道不是這個嗎?”
加彥不禁失笑,自己的確是窮得厲害。但想一會兒,還是搖搖頭:“不是的。”
“那你想要什麼?”
加彥只好搖頭,他也說不上來。受窮當然很可怕,可是應該還有別的東西。
“說說看啊,我又不是給不起。”
加彥只是笑:“我不知道啊。”
肖蒙盯著他微笑起來彎彎的嘴角,心裡又痒痒的開始騷動,打定了主意,把臉湊過去。
“那,這個呢?”
見加彥還呆呆的張著眼睛望他,肖蒙微微靠近,吻了上去。
餐後甜品剛吃過兩個法國雪山包,滿嘴濃郁的奶味,被肖蒙這樣撬開牙關探了進來,含住舌尖吮吸,低低說了聲“好甜”,加彥瞬間大腦充血,滿臉漲得通紅,動彈不得,呆站著由著他親。
正僵硬著,手上一陣溫熱,是肖蒙抓住他的手掌。
不像平常那樣抱著他親吻,而是握著他的手,然後十指相扣。
掌心熱熱的,加彥有些亂起來,手指與手指摩擦著緊貼在一起,很暖和。兩人這麼靠著站在一起,手牽著手,肖蒙變著角度吻他,他卻只是呆立著,進不得也退不得,被肖蒙親得直往後縮,幾乎站不穩。
綿長的接吻結束,肖蒙退出來的時候又舔了他嘴角一下,望了局促不安的他一會兒,突然也有些尷尬似的,咳嗽兩聲:“回去吧。”
加彥也跟著邁了兩步。肖蒙不再看他,自顧自地往前走,一如既往的任xing又無理。
卻還是緊抓著他的手。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手拉著手,默默走了一段。加彥忽然走快兩步,趕了上去,跟肖蒙肩並肩。
“我、我想要一個家。”
肖蒙明白他是在回答剛才的問題,猛然停下步子,過一會兒,轉頭看他:“我會給你的。”
加彥忽然眼睛一熱。
有點猶豫地,他手指微微用力,也扣住了肖蒙的手。
不止一個人這麼跟他許諾過,他每次都全心全意相信,每次都是受騙,卻還是沒辦法學會懷疑。
雖然也覺得,這次不太像是真的,也不大對……但實在是太渴望了。
他只想要一個家,不管是什麼樣的,只要能有人肯給他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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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進車裡,肖蒙沒有立刻發動車子,盯著加彥看了一會兒,挑了張CD。暖氣很足,音響效果很好,異國歌手清慡的聲音把其他輕微聲響蓋了過去。
再過一會兒,他不耐地伸手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笨蛋,你在哭什麼啊。”
加彥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從剛才起眼淚就一個勁往外掉,雖然知道老男人抽抽噎噎的樣子很可笑,也沒道理,花了很大力氣在克制了,但是沒用。
“哭完了再走吧。笨蛋。”
透過玻璃望出去,一片瑩白大地,雪漸漸下大了。
“雪下得好大。”加彥用掉盒子裡最後一張紙巾,有點臉紅地。
肖蒙看了他一眼,黑眼睛把他瞄得láng狽地低頭按自己的鼻子。
“路不好走了,附近找酒店開個房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