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蒸氣在二人之間隔出了一道似有若無的屏障,趙思禮鏡片上蒙了層薄薄的霧,林世桉替他摘下來,然後聽見一聲極輕地:「你到底是誰啊?」
這場雨一直下到了黃昏,之後又陸陸續續下了兩場,到第三天才徹底放晴。太陽出來溫度也跟著回升,早晚間還是冷,畢竟是冬天了。
林世桉那天生病燒到了三十九度二,到底只是普通人,這麼冷的天裡這麼折騰,怎麼可能不生病。
夜間診室沒什麼人,掛水的時候趙思禮就坐在邊上擺弄手機。他找護士借了一個充電寶,偶爾抬頭,會和林世桉撞上視線。
他問:「睡一會兒?」
林世桉可能有點燒迷糊了,聲音帶著些微的啞,很低,很沉,比平常啞,比床上輕:「你會跟我離婚嗎?」
手機的光暗下去,被趙思禮反蓋在了腿上,嘴巴抿著舔了一下,正要說話,護士便推門,領了兩個高中生樣子的男孩兒進來。
趙思禮往邊上讓了讓,轉回來時,林世桉已經將眼睛閉了起來。
那天后林世桉就出差了,第二天早上天沒亮就走了。趙思禮打過兩次電話,每次都是助理接的,之後趙思禮就沒再打了。
這陣子周宿那邊倒是消停了,花一停,流言自然也停了,畢竟都忙,一天到晚也沒那麼閒工夫聊八卦。
今年的平安夜正趕上周五,劉珂在辦公室發蘋果。學藝術的都浪漫,親自親為,包得比外頭賣的還要好看。
趙思禮接過道了聲謝。劉珂愛打聽,湊過來問他今晚什麼安排,趙思禮沒答,他扭頭又去問肖雨,問完了轉回來:「趙工,林哥不給你……」
話音未落,趙思禮的電話先響起來。
劉珂探頭:「是林哥嗎?」
「不是。」趙思禮看一眼:「外賣。」
他沒點外賣。
東西拿到分給他們後,再次給林世桉撥去電話,接通後第一句就是:「擴音打開。」
短暫的沉默過後終於有聲音傳來:「是我。」
趙思禮靠向椅背,一隻手拿著手機,一隻手撥開筆帽:「什麼意思?」
「什麼?」
「我問你什麼意思。」趙思禮還算平靜:「你打算躲我一輩子嗎?」
靜一會兒,那邊說:「沒。」他知道這樣沒意思,拖久了只會激發矛盾,趙思禮如果想離婚可以直接起訴,他也不可能躲一輩子。
頓須臾,說:「我下周回。」
筆帽脫手,從辦公桌上彈下去,恰好落在推門進來的劉珂腳邊。他彎腰撿起來,見趙思禮拿著手機在打電話,就只張了張嘴,無聲跟他說了句話。
「大點聲說。」趙思禮冷不防一句,不管是電話那端還是劉珂都有些愣住,不確定他這句到底是對誰說的。
「問我啊?」劉珂小聲問。
趙思禮點頭,示意他走近了說:「你剛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