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頭微微低下了些,被林世桉連同大衣一塊攏住時,習慣性往邊上避了避,繼而頓住,主動靠了過去。
他在試著改變一些習慣。
林世桉側身替他擋住吹來的風。雖然沒有再去攬他,卻伸手過去,同他十指交纏扣在一處。
趙思禮偏了目光,聽見一旁混著寒風傳來不真切的嗓音,說:「你說過,問就不行。」
反之,則是默許。
趙思禮愣了下,隨後彎了唇角:「是,是我說的。」
這是他第一次在川流不息的馬路上和人牽手。
真論起來,這其實算是他認識林世桉之後做過最純潔的事了。
牽手而已,總好過在當街車震。
這麼一想便坦然許多。
包裹著他的掌心溫暖非常,撲面的風仿佛都柔和了下來。他們和走在街頭的其他情侶並沒什麼兩樣。
趙思禮目光垂落在斑馬線上,自行車的鈴聲傳過來時,他本能地朝林世桉的方向傾了過去。察覺到自己下意識做出的舉動後,不禁有些愣住。
他緩慢意識到,現在做的每一件事,換作半年前他都做不出來,一直以來受到的教育讓他習慣在人前保持應有的矜持和體面。他和秦懷都不是會在公眾場合做出親密舉動的人。而這些,在認識林世桉的第一天就破例了。
紅燈進入倒計時,趙思禮抬頭,林世桉恰在此刻看了過來。
路兩邊投過來的霓虹斑斕交錯,仿佛在那雙眼睛裡點燃了一把火。趙思禮猝不及防抬起手臂,紅燈變換的那刻,在他眼前輕晃了一下,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你說錯了。」
他不可能害怕長著這雙眼睛的林世桉。
時隔太久,趙思禮實在記不起來當初究竟是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態替他撒謊。但如果他真如林世桉所說的那樣避諱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多此一舉。
儘管記不起來,但他了解自己。
他的好心十分有限,根本不可能冒著被報復的風險替一個素昧平生的人顛倒黑白。
這太不像他了。
風大,他的聲音又太輕,林世桉沒聽清楚:「什麼?」
趙思禮卻說:「結婚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和你散步。」
人潮湧來之時,林世桉牽他踏上斑馬線:「沒有目的的閒逛才叫散……」頓幾秒,改口:「你說得對。」
趙思禮笑出聲:「你也太沒原則了。」
林世桉倏然停住,在離開斑馬線的那刻,說:「不是第一次。」
早在許多年前,他就跟在趙思禮身後看完了四季。那時候,他心無雜念,每天想得最多的,是趙思禮如果轉身,發現了一直跟在身後的他,那他該怎麼向他解釋他這種和跟蹤狂無異的行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