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機扔在床上,錘了錘那總是陣陣酸澀的心臟,警告自己:「不許反悔,不許想他,不許……喜歡他……」
無盡的懊悔如一張巨大的網,將他束縛,無法掙脫。
父母的房間再次打開,鍾粼跪在父母與哥哥的畫像前,月光灑在冰涼的白瓷磚,拉長了他的影子。
他想起王竟的話,抬起淚眼,望著掛在牆上的父親,拿起紙巾擦擦相框上灰塵,手一抖,遺像相框整個摔在地上。
「嘭——」的一聲巨響,打破了寂靜的夜。
父親早已穿好衣服,提起棍子往外走去,想跟他們理論。
外面傳來青少年們的歡呼聲,鍾粼從床上爬起來,天冷得人直哆嗦,他披上一件外套,跑了出去。
最近幾日不太平,鍾粼回家之前,家裡經營的超市早已被搶劫一空。
這次從學校回來,超市還在施工,玻璃門才裝好,到了夜裡,轉眼又被砸了。
超市周圍的監控全被摧毀,上次家裡報警,但警察找不到任何嫌疑人,他們只好認栽。
現在那群人更瘋狂,聯合不知道哪裡的村民,又來搶家裡的貨物。鍾粼打了電話報警,抄出電棍,衝出去保護父親,但不幸的是,寡不敵眾。
那是一群不要命的社會流氓,戴著帽子與口罩,遮得嚴嚴實實,摩托車沒有上牌,全是那些二手車。
要不是父親護著他,他恐怕手腳都被他們打斷了。
最後,他們搶完東西,逃之夭夭,徒留父親與鍾粼兄弟倆倒在地上,痛聲唉叫。
那時候小鎮的醫療設備不好,只有一個衛生院。雖然他們叫了救護車,但救護車久久不來。母親身體不舒服,強撐起床,開著家裡的汽車,送他們去醫院。
血,到處是血,他的眼睛被血糊得幾乎睜不開。
他用盡力氣,才勉強說:「媽媽,好疼,爸爸呢,哥哥呢?」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母親哭,哭得他的心都碎了。
那一夜,父親的腿徹底廢了,哥哥與父親躺在床上治療了一個月才漸漸恢復身體,而家裡的超市撐不住,最後關門退租。
*
鍾粼撫摸著相片,思緒涌動,卻像顆乾癟的絲瓜瓤,裡面密密麻麻的空洞是他曾經的痛苦,擠不出來的水,是他的眼淚。
他努力擦拭相片,可那照片始終皺巴黃舊,不復嶄新。
「爸,我給你換一張新的照片吧。」
他拿回房間,放在乾淨的書桌上。此時鈴聲正好響起,點開屏幕一看,是個陌生座機。
